文/魔小肥 “天水围位于香港新界元朗区,周边被属屏山乡事委员会的沙江围、冯家围、辋井村、虾尾新村等村落包围,距离中环市区大约25公里。天水围大部分地方均是住宅楼宇。其中在公共屋邨有不少由中国大陆来港的新移民居住,由于未能适应新环境以及社区支援不足,本区曾发生过几起令大众关注的伦常不幸事件。很多居民甚至不愿向人透露自己来自天水围。所以,“天水围”一方面代表了香港历史发展的一个侧面,另一方面也是香港当下社会问题的一个代表。” 写之前看了卫西谛的影评,该写的都写到了,诸如人物角色的分析等等,但我大胆估计他不懂粤语,因为在他的影评里还是体现着对个体的关心,虽然提到了一点社会学的东西,但这部电影不仅仅是说一个贵姐的故事,而是在说一个地区普遍的生活状态。这里有很多文化上的隐喻需要我们理解。我一方面想从电影的本性,另一方面想从电影所反映的文化特质来谈谈这部电影。 电影究竟是什么? 这本不是我应该提的,我也没有资格跟大家讨论。但只是摆出两个最受认同的观点:电影制造幻觉和电影反映真实。 幻觉电影在如今浮躁的商业社会里随处可见,老实说,想找一部记录真实的电影(非纪录片)都极其困难。幻觉电影充斥着影院屏幕的同时,也在改变着人们对电影的欣赏经验,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对电影的评判方法。 至于反映真实的电影,实在太少了。一个著名的韩国电影人曾抨击金基德对外国人丑化了韩国人的形象,而且还抨击了韩国电影,他认为现在的韩国电影没有反映真正韩国人生活的。这样的忧虑反映在我们这个民族也是适用的,我们有时候在民族意识和国际视野之间左右徘徊,其实这两种倾向都没有对错之分的。真正的艺术家是坚信自己的艺术信仰,以至于达到疯狂痴迷的境界,才会创作出惊天之作。《天水围的日与夜》是一部难得反映真实港人生活状态的好电影。 居屋,类似我们的低保房。不同的是,内地政府的低保房 是让穷人买不起,而在香港,诸如天水围一带,居屋里居住的确实是低收入居民。许鞍华将镜头聚焦到普通人身上,注定了影片不可能是幻觉影像,而是回归到影像本体的纪实主义美学。生活的真实赤裸裸地展现在观众面前,很多人必然无法接受,也许有些人已经接受了幻觉美学,他们走进电影是为了逃避现实,一旦胶片上反映的竟然是自己说逃避的现实,其愤怒也可想言之。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大群人的故事 我无视这些个人欲望膨胀无法得到满足而爆发的愤怒,我欣赏这部电影,因为它真实,它不以好莱坞传统编剧法为基础,它接近于反叙事,主线是阿婆与贵姐和其儿子的相遇,进而相互认识了解,成为温暖的邻里关系。这些角色的日常生活平淡无味,一日三餐毫无变化,顶多是鸡蛋做法的来回翻新,贵姐和她儿子之间的对话也不多,但早已互相体味入心,实在无需多言。这里很多影评人也说过很多,主要集中在对贵姐这个人物角色的褒扬。其实贵姐不是活雷锋,贵姐是典型的,是具有普遍性的香港妇女形象。因此我认为这部电影说的肯定不是一个人的故事,不然也没必要用天水围的日与夜来做片名,同时片子三段黑白照片的过渡也给这部电影带来深重的历史感,暗示这种“贵姐”形象是传承的,甚至连贵姐的母亲以前也曾是“贵姐”。 对于其他角色,导演给予的是一种平面化的展示,并没有过多地渲染人物中的特质,但是剧中角色的每一句话都非常到位,几乎每一句粤语对白都包含了广府人的生活文化,而且是传统的富有生命力的文化,不是新新人类夹杂了诸多美式日式风格的粤语。这部电影如果以国语对白放映,势必失去电影原有的文化韵味,必然会导致解读不彻底甚至误读。有些人会认为翻译成国语是更好传播电影,但这部电影已成了反映内地移民在香港生活的电影了。这部电影美妙之处就是在于粤语和广府人的真实生活状态。除了语言,还有包括饮食、学生生活、红白喜事等等,许鞍华将这些并不突出但深具底蕴的文化场景一个个以与世无争的镜头展现出来:冬菇对于广府人的意义就好比在东北送一双厚实的棉鞋,比喻不甚恰当,也是为了说明冬菇不同于别的富含营养的食物,它不是猴头菇也不是金针菇,冬菇有某种只属于广府人的钟爱,这个和广式月饼是一样的。因此,它是不可置换的,也不仅仅是几包冬菇而已,送一包冬菇和送一盒曲奇就是两个层次。 类似冬菇的运用,许鞍华也较多地在饮食文化上反映其温情主题。这里,我先插一句关于广府人对于饮食的基本观念:由于2003年的非典,导致了很多不明事理的人以一种广东人无所不吃的观点看待广东人。广东人对饮食是讲究的,尤其注重原味,清淡不过是由于有去火一说,所以会尽量少煎炸和辛辣的菜式。例如对粥的描写,鱼片粥又是一个典型的广东做法,反而燕窝粥是一种属于奢侈品,也正好体现了片中说表现的贵姐家族里的两种不同文化的对立和融解。还有诸如中秋节吃柚,这显然是广东本地的中秋习俗。在最后一个镜头里,导演表现的不是吃月饼,而是吃柚子。这些习俗我们已说不出来由,但就好像遗传基因一般,一代传一代,贵姐的儿子张家安的未来尚不得而知,但是显然他已经继承了母亲的品格。 显然,很多人无法接受节奏缓慢,没有高潮起伏的电影。这不是他们个人的悲哀,是电影工作者商业和艺术间没有得到平衡之后失衡后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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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元1874 开谈影片之前,首先唏嘘的是导演许鞍华。作为香港电影新浪潮里我认为成就最高的一位导演,她的《投奔怒海》在1982年亦能拿下1500余万的票房,我认为她对一部电影如何卖座是有着自己的把握能力,但在电影圈浮浮沉沉几十年,拿了3个金像奖最佳导演和无数大大小小的荣誉,许鞍华却越来越沉寂,越来越凄凉了,到了去年,竟然到了找不到投资拍新片的地步。到头来,还是那位被批得一无是处的商人王晶赞助了许鞍华50万,才让她拿着高清DV拍出了这部经典之作,《天水围的日与夜》。 这部电影非常纯粹,非常简单,但却包含了许鞍华多年来对电影语言这门艺术的拿捏和运用技巧。故事讲述了香港天水围社区里两户人家平淡的一段日子的生活,从电影里的穿着与环境来看,发生时间是在暑假开始,中秋结束这段时间里。一般来说,这类生活性题材像国内的贾樟柯等人和更多的独立导演都拍摄过,可真的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许鞍华一出马,立刻显现出了何为天壤之别。 许鞍华还有什么类型的片子没执导过?鬼片喜剧片情色片动作片爱情片生活片该有的她都拍过了,三十年来她的履历表上星光璀璨,积累的导演经验多到爆棚,因此当她把这些沉淀分出一部分来放在《天水围的日与夜》身上的时候,你不必担心她分的是多少,只要关心他分出了哪一部分就可以了。 国内的地下导演,独立导演都不太会叙事,或者说剪辑、镜头运用等等电影技巧,通常是定下几个镜头位,放上摄像机然后开始拍,最后再稍稍剪辑拼凑了事,因此若非核心影迷,大部分观众都会对这类镜头长得乏味又毫无电影美感的画面敬而远之,别说人家观众不了解你的作品,你先得给对方一个了解的理由,毕竟大家都是耗费了自己人生的一部分宝贵时间来看你的电影,你有理由把自己的电影弄得漂亮一点来取悦观众。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相反许多导演却自傲的以为这样就是低级趣味,这样就显不得高雅了,一门心思栽进法国小众文艺片万劫不复的深渊,自此无法自拔就此沉沦,成为北京西四艺术村里又一个终日游荡无所事事的亡魂。 所以,人家许鞍华懂得如何拍文艺片,虽然影片制作费用不高,但布景用心,运镜也很有技巧,十分养眼,看不出简陋之处。《天水围的日与夜》里的几位主角全都是些很平凡的人,只有女主角鲍起静勉强算是一位女明星,但我说尖酸刻薄一点,应该是过气八百年的女明星,陈丽云也是几十年前才演过1、2部戏的小角色,而男主角梁进龙看起来也就15、6岁的样子,更是默默无名。既然没有明星吸引观众,剩下的就是故事和导演了,许鞍华大家还算熟悉,至少2007年《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因为有发哥在还是吸引了不少的眼球,而“天水围”这个地方估计内地人却不太了解,但这却是吸引港人的一个点。 在几年前我写乐评《解读》的时候,曾经重点谈到天水围现象的起因,现状。地处元朗的这个社区,因为居住的人大多是南下的内地居民和单亲家庭,所以造成了很多社会问题。内地居民,主要是很多香港人去大陆讨老婆,大陆女人以为嫁了个香港富翁,结果到了香港才发现其实男人每月只能领综援,出去卖苦力过日子,所以男人出去做事的时候,独居在家的内地女人发现出门走一步都难,语言不通,文化不通,地理不知,站在香港只会感到茫然和恐惧,于是很多这样的家庭主妇选择了自杀,甚至还出现了几户女人一起烧炭自杀的悲剧。而单亲家庭,不单单指的是小孩只有父亲或母亲,更多的是指住在这里的人没有老人也没有子女,就他自己是自己的亲人。几十岁的人,上无老下无小,最终的结果也是自杀。再加上这一区的教育也存在种种问题,例如大陆来的小孩不适应本港教育进而逃学到社会上混,几下三番变成古惑仔又会诞生种种抢劫杀人的案件,于是在各种原因的综合之下,天水围变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悲情社区。 抱着对这个社区种种问题的担忧,有许多人把目光投向了这里。政府行动了,做了很多措施来改善这里的环境;林夕写了一首《天水围城》,李克勤唱出了这里封闭自守的困境现状;而早以《童党》闻名的导演刘国昌拍了一部《围城》,更是直接刻画了天水围发生的种种恶性事件,例如未成年人犯罪,乱伦,家庭惨案,总之惨不忍睹,非常悲剧。 许鞍华同样也是怀着对天水围的忧患之心进入了这里,想拍一部反映这里种种问题的电影。但她却发现,这里同样有着很多闪光的东西。是不是天水围就一定是外界所反映的那种整天杀人放火的地狱呢?许鞍华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里,发现了更多的东西,而后,她拍出了一部跟最初想法不一样的电影,就是这部《天水围的日与夜》。 如果你对这类文艺片很排斥,我建议你放下这种你也许会睡过去、感到乏味的担心,整理好心情来好好的欣赏许鞍华的作品。她是什么样的导演我不再多提,总之她不是贾樟柯,更不是王小帅,也不是法国文艺片装B导,更不是中国千千万万自命不凡的地下独立导演,她没有用富贵华丽的场景与跌宕起伏的剧情来抓观众,但却用最真实的情感来触动了观众心里那份微妙的情感。 影片里,集中反映了两户人家的日常生活。一户是鲍起静扮演的妈妈与梁进龙扮演的儿子。爸爸去世得很早,妈妈在一家中型超市做事,而儿子正会考完毕。照其他导演安排,这个家庭肯定有许多问题,戏剧冲突是够的,但许鞍华却给予了这个家庭非常真实的特质,儿子有些小脾气,但总体上很听话,妈妈叫她下来帮邻居搬电视,叫他帮邻居换灯泡,下去买两个鸭蛋,他都是哦一声,然后就跑着去了,周末爱睡个懒觉呢妈妈唠叨一句也不管他,睡醒了他就起床吃妈妈做的早餐。偶尔出去和朋友玩,有那么一丁点暗恋自己班主任的意思,不好赌,玩游戏,跟老实学生是好朋友,跟比较混,浪荡一点的学生也相处得比较好。 我很担心许鞍华最后把这个儿子刻画成走向不归路什么的,但最后发现我确实是担心过头了,许鞍华的确在片中设置了很多可能让儿子走向歪道的情节,比如一群混混同学让他来打麻将,但他不打,闷头玩自己的游戏。换个导演拍的话,一定是去打了麻将,结果欠很多钱,只好抢劫偷窃什么的,悲剧收场。许鞍华最值得称赞的就是这点,不为戏做戏,一切显得平淡真实有富有趣味,我真的是非常喜欢这个儿子的角色,我也觉得家教占一个孩子成长的重要部分,有那样的好妈妈,儿子想学坏都难。 妈妈这个角色怎么个好法?看完影片你就明白了。她乐于助人,时常微笑,富有同情心,也很会为人处事。妈妈不是孤单一个的,她有老母亲,也有两个弟弟。不过她的两个弟弟混得都很出色,住着匡湖居的别墅,请着菲佣,车还有几辆,相比下住天水围屋村的她就显得有些没落。影片虽然没有直接告诉我们这种没落因何而起,但我们可以想到这还是跟她的性格和丈夫的过早去世有关。影片借老母亲之口告诉了观众,小时候她在纱厂做苦工,赚钱供两个弟弟出国留学,换句话说弟弟们的幸福或多或少也算是她给的,同样的如果换其他导演,那肯定会尽量刻画这两个弟弟有多么的忘恩负义猪狗不如,实际上片中弟弟还是有求必应的,鲍起静要几张月饼的优惠券,弟弟亲自送到家里给她,观众也可以理解到,她很少有求于人—-如果你对为什么她不找弟弟们要个几百万港币或者弟弟们不直接给她几百万港币感到有疑问,应该好好的想想这个角色这样的人生这样的性格,会去要或者会去接受这笔钱吗? 所以她的弟弟们也知道自己的姐姐是怎样的人,话不说多了,只在外甥陪自己下楼的时候对他说一句,以后出国读书的钱,我们两个舅舅给你全包了。也只能在下一代身上,这两位受过自己姐姐恩惠的弟弟能够偿还他们的回报之情。 另一户人家是独居的老婆婆陈丽云。这个角色的背景更加清淡,可以看出是自己的女儿死了之后女婿改嫁了,一家人生活得很好,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但却对自己的孙子牵肠挂肚。千挑万选买了几条金首饰去看孙子一家人(南方人有送金的习惯),却被女婿一个人在茶楼里就化解了自己的思念。陪着陈丽云跋山涉水顶着大太阳坐几小时的车去看女婿一家的人是鲍起静,看着她的无功而返,鲍起静也感到难过。公车上陈丽云掏出了另外两条金首饰,送给鲍起静和她的儿子,感谢她帮她搬电视买东西换灯泡,另外把女婿没要的三条也给她了,说的话让我特别感动:“我死了也会保佑张家安(鲍起静儿子的名字)学业进步,生生性性。”一把年纪的人了,没什么寄托,也就希望自己的下一代好好生活,好好学习,但自己的下一代却显然已经刻意的被人隔开了距离,因此陈丽云这样的婆婆,也就只能把自己的情感倾注在唯一还算得上是朋友的人身上。 《天水围的日与夜》讲述的就是一种情感的互相支撑。鲍起静的情感支撑是自己的儿子,陈丽云的情感支撑是自己的孙子,两个人都为自己的情感而活着,用着各自的态度来度过余生。影片的最后是中秋佳节,一家人做节吃月饼,镜头前泛起的是香港数十年前过节的老相片,那时候许多人在维多利亚公园的草地上铺上一小块餐布,一家人围着吃月饼,看月亮。生活就是如此,日子就是如此,没有太多刻意的跌宕和起伏,更多的则是年华似水的平淡。这份常在我心的感动,我在看完电影之后会保存在心里,因为它会让我更加乐观的来面对工作,面对生活,面对这个世界。“幸福的家庭个个相似,不幸的家庭个个不同”,真正的幸福就是活得与大多数人一样,平淡,才是真正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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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前海一支剑 天水围原本是香港元朗一个距离市中心25公里的小村庄。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为了缓解日益紧张的住房问题,港英当局开始在这里围田造地,兴建公屋,开展新市镇的建设。但由于地处偏远,房价低廉,设施落后,无法吸引本港中产阶级和富裕阶层入住,遂使天水围逐渐沦为香港贫困群体与外来移民的聚居区。 贫困、失业、离婚、单亲家庭、非法移民等社会问题成堆,再加上这里市政规划粗枝大叶,特别是公益设施问题丛生,在医疗、教育、交通和社区服务方面存在许多缺陷,以至于这个新兴社区成为社会矛盾和治安隐患的多发地。仅在2004年至2007年间,这里相继发生了几起轰动全港的灭门惨案,引起舆论哗然。天水围被香港媒体冠以“悲情城市”的名号,仿佛成了家庭暴力、堕落、吸毒、犯罪和绝望厌世的代名词。 作为香港肌体上的一个毒瘤,天水围一度成为被媒体和舆论批评和谴责的对象。此前,香港导演刘国昌以天水围为背景拍摄了一部《围·城》,借助中学生何灵杰的视角展示了这里的阴暗生活。正如这部影片海报上的宣传口号一样,在外界看来,天水围成了一个“不要明天,没有希望”幻灭之地。 十年前,许鞍华偶尔从一个年轻学生手上拿到了《天水围的日与夜》的剧本,引起了她的强烈兴趣。2007年,许鞍华带着一颗忧患之心走进了这块神秘社区。但是,她眼中的天水围,或许并不像媒体描述的那样充满悲情。相反,她看到是一个个如你我一样平凡无奇的生活场景。 她把这种感受写进了影片的片名。为之冠以“The Way We Are”的英文标题,意思就是“与我们一样”。为了自然地展现出这种平凡生活,许鞍华不惜采用纪录片的拍摄手法,以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镜头语言,为人们勾勒出天水围的世态和人生。 影片的主人公是居住在天水围公屋里的两户人家。一个是寡妇贵姐和她即将高中毕业的儿子家安,另一家则是一位独居的阿婆。贵姐早年丧父,独自承担着生活的重压,含辛茹苦地把家安拉扯成人。虽然自己日子也不宽裕,但在帮助阿婆时却毫不吝啬。艰辛的生活并没有让贵姐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她始终用微笑面对生活的困境,以积极乐观态度面对惨淡的人生。 影片中贵姐和阿婆在超市中抽奖的场面,就是对平凡人生的一种隐喻,它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一切平淡如水。贵姐和阿婆这样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在天水围比比皆是。许鞍华没有用电影镜头刻意展示她们的贫困和不幸,而是以一种温情的眼光,对她们之间相濡以沫的彼此关怀报以一种深情的凝视。 还有一个场景,贵姐的母亲因病住院,家安带着贵姐煮的鱼翅粥来探望外婆。祖孙俩有一段对话,让我们了解了贵姐过去……贵姐十四岁就离家外出做工,依靠辛勤劳动供弟弟读书成长。在弟弟们出人头地之后,贵姐并没有向他们索取回报,而是一如往常一样过着辛劳简朴的生活。 在这里,影片突然插入一组六七十年代香港纱厂女工的旧照片,为人们展示出千千万万个与贵姐一样的香港普通劳动妇女。许鞍华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将贵姐的个人经历与香港社会历史变迁联系起来。她想告诉人们,正是有了贵姐这样朴实而善良的劳动者,香港才拥有了今天的富足和繁荣。 表面上看,《天水围》只是热衷于展示两个底层家庭的日常起居、家长里短,但实际上,这些市井影像背后仍然包含着许鞍华对香港社会变迁的深刻体认。70年代以来,随着香港经济腾飞和城市的发展,传统社会人与人之间原本紧密的联系变得日渐疏远。 在影片中,家安连自己家的亲戚也认不全。阿婆的女儿死后,女婿带着孙子另组家庭,使得孤身一人的阿婆从此失去了家庭情感的寄托,成为香港社会组织结构与家庭伦理变迁的牺牲者。这些都是三十年来香港经济发展,社会变迁带给普通百姓的深刻烙印,成为香港本土久治不愈的社会问题。 而这种社会问题,恰恰是许鞍华观察香港现实的着眼点之一。从早期《疯劫》、《投奔怒海》直到近期的《女人四十》、《男人四十》,无不显示出导演对香港历史变迁对普通人生活与心理状态影响的关注。她的影片,总是散发着一种悲天悯人的人道情怀。这种情怀也同样体现在了《天水围的日与夜》当中。略有不同的是,《天水围》与《投奔怒海》、《胡越的故事》等早期影片相比,显得更加温情,面对社会问题的态度也更加宽容,不再像她年轻时候对社会弊端采用一种尖锐和激进的批判态度。 如果从严格的现实主义立场出发,上述问题其实是不可逆转的,它们是现代化过程所必然付出的代价。任何社会、任何个人都无法避免。但是很显然,许鞍华依然顽强地在影片中探索着解决这些现实问题的答案。这种努力,使得这部影片不经意间逐渐偏离了严格的现实主义轨道,而在对严酷现实的冷峻观照中不自觉地参杂了若干温情主义和理想主义的色彩。 也许这是出于许鞍华的宽厚和善良,她总是企图用人性的美好来化解生活中的艰难和困境。古道热肠的贵姐把阿婆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样给予悉心的关怀,看似可以弥补阿婆在家庭亲情方面的缺失,使得孤苦伶仃的阿婆重拾家庭和亲情的温暖。但严格说来,贵姐本身也属于弱势人群,单单靠她的友善和助人为乐是无法救赎现实中类似阿婆这种缺乏家庭亲情的空巢老人的。这里人们大概会问,一向以现实主义著称的许鞍华,何以会表现出一种超越现实的怜悯和温情?我想这也许跟许鞍华自己的人生感悟有关。 许鞍华已年过六十,与贵姐同庚,这是一个知天命的年纪。对许多生活中的矛盾和困厄,已不再像年轻人那么愤愤不平,而是用一种超然的态度来化解生活的危机。这种理想主义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造就了许鞍华对现实社会问题的一种审视立场,这一点,在《女人四十》和《男人四十》时就已表露无遗了。 从这个角度看,许鞍华已经渐渐背离了批判现实主义的轨道,而慢慢滑入高尔基式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路子。这种说法也许算不上一个严格的学术判断,而是多少带有一些比附的意思。但两者之间存在着许许多多的相同点却是一个无庸置疑的事实。因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也是强调理想对于现实的介入,强调用一种浪漫主义的主观逻辑来置换冰冷和严酷的现实。 影片的结局正是这样一幅温暖的图景:贵姐、家安和阿婆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分享着中秋团圆和天伦之乐。在这个大团圆的结局中,影片的温情达到了高潮。现实生活中所有艰难和失落,都在这个温馨的场景中得到了想象的解决。许鞍华正是用这么一个光明的尾巴,在有些绝望的人生中投注了一抹浪漫主义的斑斓亮色。 这种大团圆的结局之所以有它合理的一面,正是由于像阿婆这样的人生困境在现实中是完全无解的,只有通过人类对美好人性的信仰和坚守,才能对现实的局限实现一种想像的超越。正如现实中人死不能复生,但在文学中,永生与不灭却始终是人类追索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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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许鞍华 编剧:吕筱华 主演:鲍起静、梁进龙、梁宽、陈丽云 影片类型:剧情 上映时间:2008年3月27日(香港) 剧情简介: 天水围位于香港新界元朗区,原是一条小围村,1980年代末被港英政府发展成为以住宅为主的新市镇,但今天它的30万居民多为底层劳工(其中有诸多新移民及大陆新娘)。由于天水围发生过多起震惊港媒的伦常惨案,该地被视作“悲情市镇”,可是其中多数居民平日其实过着与其他港人并无差异的生活,相依为命的贵(鲍起静 饰)与张家安(梁进龙 饰)母子便是如此。 年纪轻轻便守寡的贵14岁出来做工,先后供两个弟弟念完大学,如今他们做成富贵人,她依旧是超市女工一名,但是她并不觉上天待她刻薄,每日生活都很乐观。张家安是乖乖仔,会考完毕没找暑期工做的他多数时候会呆在家里睡觉或看电视,外出见朋友、参加活动的时间非常有限。母子一起坐下吃晚饭聊天时,说的也是该买哪家报纸一类再平常不过的话。 与他们住在同一栋楼里的阿婆梁欢(陈丽云 饰)是新搬来的住户,她每日过着郁郁寡欢、斤斤计较的孤独生活。凭着曾在市区卖过果蔬的经验,她在贵工作的超市找到份工。起初,她与贵不过是见面点头之交,且神情相当冷漠,但慢慢地,贵的慷慨与无私融化了她心中的冰山。而贵在了解到她的心结后,给了她更多温暖,两人渐渐亲如母女。 日子一天天过,张家安亦从母亲身上、几件平常事中了解到生活的多面,舅舅们并没在心理上疏远他们母子,每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他做好了若是会考成绩不理想,便出来做事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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