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对决》 :画蛇添足,死不足惜
文/宇文翮
警匪片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就一直是香港电影的主流类型,并且在港片低迷、市场萎缩的近十年里,以其无国界、无语言限制、老妪能解的优势捍卫了香港电影最后的阵地。而“双雄模式”自从被吴宇森的《喋血双雄》发扬光大之后,亦成为香港警匪片屡试不爽的卖座良方,这自然也毫无保留的延续到了林超贤的新作《火龙对决》里。
所谓“火龙”是广东一带的地方性民俗。我曾经在旅游节目里看过介绍,舞火龙者皆光着上身,因而难免被龙身上插着的香烫伤。但这种烫伤却代表着一种福气,因而也就越多越好,怎么看都有一种自虐的色彩。
《火龙对决》中的两位主人公任贤齐和黎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自虐的。黎明因老婆的死几个月不回家,吃住都在车里,流连街头希望能抓到凶手。而任贤齐身为警队精英,本有着光明的前途,却因为爱上风尘女子而“自甘堕落”,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自虐情结也就是片中反复阐释的人们心中的那个鬼,让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而决定这一切的便是宿命。
可以说,《火龙对决》其实归根结底是一场宿命的对决。这种宿命色彩一如九七后大多数的港片一样,延续着草根的底层视角。片中,镜头几次对准城市上空频繁飘过的阴沉浮云,更将命运的瞬息万变隐喻的恰到好处。而镜头之下,人物无论警匪皆是普通的小人物,有血有肉,有感情,有缺陷。每个人都不是高大全的英雄,亦不是小恶丑的混蛋,而是有着丰富立体且难以界定的复杂人格。这一切令影片在动作火爆精彩之余,还能够轻易的打动观众的情感。
可以看出,为了进军大陆市场,导演林超贤也是煞费苦心,为王宝强等内地力量安排了在香港银幕上消失已久的“大圈仔”身份。雪厂街一战,的确让人联想到九十年代麦当雄等人炮制的《省港骑兵》。但王宝强等人显然还无法完全融入到香港动作片的血液当中,虽然很多导演都否认内地演员和香港演员在表演上有区别,但在我看来,香港电影文化中那种无法无天的气质始终是内地电影人所望尘莫及的。
好在林超贤的妥协只是点到为止,依然坚持了港产片的本地风味。虽然十多年前成龙国际化视野的大制作的确让香港动作片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但近年来经济的不景气,却令导演们在不得不重回本港取景的同时,将香港特色保留了下来。中环的追逐、雪厂街的粉身碎骨、湾仔的楼道枪战、标志性的铛铛车以及片末大坑的火龙表演,摄影机的镜头对香港这座城市做了一场精彩的描绘。再联想到近日接连上映的几部港片,从《七十二家租客》的西洋菜街,到《月满轩尼诗》的轩尼诗道,再到《岁月神偷》里的永利街,香港电影的本地情怀似乎在这一瞬间迎来了一个井喷期。北望神州确实是当下香港电影的唯一出路,但土生土长的港生一代对香港的这份情怀却始终不会改变。
除此之外,《火龙对决》的精彩还在于它有一个颇为创意的开头:黑白画面的定格,匪徒枪杀警察的血泉激溅,妓女床前裸露的背影,茶楼里的争执,摄影机的游走路线在开头便将故事点了睛。对师从陈嘉上的林超贤来说,讲故事早已不是问题,问题是怎样将主题升华到更高的境界。遗憾的是,如果说影片的开头算得上是神来之笔的话,那么影片的结尾就真的是画蛇添足。其实影片从《火龙对决》改名为《火龙对决》就已经是多此一举,原本写实的风格和恰到好处的隐喻都被最后黎明说教般的喃喃自语破坏了整体的架构。要知道如今的观众早已不是傻子,不需要再在悲剧的背后加上一个光明的尾巴。任贤齐之死已经足以结束《火龙对决》的宿命,倘若就此嘎然而止反而能带给观众更多的想象空间,只可惜这样的画蛇添足让他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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