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神偷》：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文/Sololau

在电影开始就打出字幕“在幻变的生命里，岁月，原来是最大的小偷”，这句充满诗意和情怀的台词令人久久回味。当然岁月并不会真正偷走什么，但人的记忆却会随着光阴的流逝而渐渐消退。年华似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座孤岛，如今高楼林立的国际大都市香港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人老了城变了，而那些往事甚至是一个时代的群体记忆也似乎要随着家与城的沧桑变迁而没入时光的河流中，走上被淡忘的宿命，也正因此扶今惜昔的怀旧才真正有了意义。电影结束的时候突然不自觉地哼出了《东风破》里的一句词，《岁月神偷》带给人的感觉就是方文山词里所描绘出的那种故地重游时况味意境。

罗启瑞成功了，他为观众也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唯美的香港旧梦。悠扬隽永的音乐配上稚嫩纯真的童音，这个梦看上去是那样的浪漫纯美，但当你真正融入造梦人的心境去凝视他的童年记忆时，就会发现梦境中充满了伤感和怀念。

以前曾天真的认为团结奋进的狮子山精神是港人最美的积极姿态，看了《岁月神偷》才知道那只是旁观者的一厢情愿。港人真实的内心并非我们所想的那样洒脱，面对苦难，他们更多的是无奈。就像电影中吴君如饰演的罗太太那样，一直用“做人，总要信”来勉励自己，但当她用红漆刷着那饱经风雨的破损招牌时，观众都明白此时这个人物内心的酸楚和苦涩。台风、儿子的绝症、不公平的社会，这一切被我们简单概括为“逆境”的事物对当事人来说却是难以逾越的苦难。

虽然电影采用的是孩童的独特视角，表面上似乎可以浪漫地淡化哀伤悲痛的气氛，但观众却是心智成熟的成年。就像鬼佬警察来收黑钱，在罗进二看来是英文游戏，但观众却清楚罗家人背负的东西有多么沉重，这种视角上的落差反而增强了整部作品的厚重感。

作为贯穿全片的主线，也是电影情感上的至高点，哥哥之死的戏份设计的太好了。为了挽救哥哥的生命，弟弟将自己所有的宝物统统投入了“苦海”，骨肉亲情的深切不言而喻。而哥哥死时，导演让弟弟突然间惊慌的大哭，观众能明显感觉到孩子的那种天真世界突然崩溃时候的绝望和恐惧。没有什么过多的台词，只是用小孩子简单的行为就将情绪升华，恐怕这也是罗启瑞童年逝去亲人时候的真实情感流露。

而电影前半部分，几乎所有的光环都集中在哥哥这样一个白马王子的身上，还为他安排了一场与富家女的纯美恋爱，可见罗启瑞对亲人真挚的怀念。看着那质朴深情的影像，就在想可能《岁月神偷》对于导演个人的意义比这部电影公映还大。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而当我们在银幕上见证罗启瑞的童年时，看到的是对于苦难的感叹和亲人的至情。电影最后出现的两道彩虹，看起来是给电影留出了一个希望的尾巴，但又何尝不是对于哥哥的怀念之情的另一种唯美表达呢。

当被人问及电影《岁月神偷》的故事是否就是导演的真实童年时，罗启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倒背了一遍英文字母表。此时恐怕看过电影的观众，内心会突然猛烈颤抖一下，然后联想起本片中弟弟给老外倒背字母表的情节，这不就是最好的回答吗。可想而知，没有经历过，又怎会拍出如此深情的作品。从中也可以看出罗启瑞的智慧，无论是电影的浪漫化视角还是回答问题，都是看似犹抱琵琶半遮面，实则却是欲盖弥彰。这是《岁月神偷》的点睛之笔，同时这大概也是已近耳顺之年的罗启瑞，在回眸过往岁月，看见小时候时的最美心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