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生活》：假如神游的艺术也是艺术

文/麦童

我不知道是不是屈从于每一个人都无法回避的好奇心，而《感情生活》又在本地影院全天七个影厅仅安排了晚上将近十点的唯一一场，觉得更有必要去做回小白，结果是非常奇怪的：我在片尾cast出现的时候大笑不止，心想这哪里是电影，根本就是一个动态人像写真影集嘛。回过头再细想，我这种失态有自己的理由。

这个故事很直接，直接到前因后果都成了累赘，简单说就是一伤心女子的恋爱挫折概要，姑且算这是可以撑起整部电影的框架吧。既然有故事，骨子里理应是一个故事片，但片子在宣传的时候却很严肃的提及“文艺”二字，这是当下商品经济极端渗透到电影领域里衍生出的一种隐晦宣传方式，好处在于可能骗到有期待的文艺青年们狠狠的流一地口水，或者多半能掩盖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劣势。《感情生活》就是这样连蒙带骗把观众拉进了影院。

从叙事的节奏感来说，既然还原真实是摄影机在电影诞生之初最基本的本职工作，那真实状态下的角色互动对于一个以爱情故事为主题的影片来说应该是必须考虑的。遗憾的是这部电影没有选择最常见的因果发展方式，影片只对主角的经历做了个剪切拼贴，一副意识流的格调，一种试图蕴藏爱情欲望决定论的心态，或者影片真的就如女主角不时的旁白一般，想要表现一个受伤的小鸟依人某种器质性的精神世界。但其实我做的这些假定，在片中貌似艺术到海市蜃楼级别的剪辑效果下很牵强，这种心理表达方式的作态就像在玩弄技巧的路上崩溃了一般令人迷茫。这种拼接带来的极度冗长的沉闷影像又直接导致了线性叙事的幻灭。

比如影片前三十分钟，不断的闪回与镜头现实之间莫名其妙的交叉多达数十处，我可以理解为一个女子跟随小柯漂泊的毅然决然对于表达恋人之间的爱情关系可能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并非人人都是弗洛伊德，心理戏也不是简单的闪回和没来由的扭捏台词能掌控的。人物之间互为对打的镜头这种基本场景语言也根本无法带出感情互动的质感。随后加入的关于《罗密欧与朱丽叶》舞台剧的排演和小柯生计窘迫之间的又一次镜头切换则直接把闪回与切换当成了儿戏，我怎么想也无法把舞台剧台词和处处谋生碰壁关联起来。而全片用词之浅薄基本达到了无耻装蛋的境界。“这是艺术！”这句话从一脸无辜的演员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笑了，是啊，你们一直强调这是艺术，就好像那妞不脱衣服就侮辱了艺术一样的坚决而强词夺理。

论及敏感的裸戏，请一干抱有幻想的朋友们不要有任何希望，全片除了几秒钟中远景背裸镜头，这部以人体彩绘为招牌的电影始终都把镜头定格在人物肩胛骨以上的部分，干净到了比精神洁癖还要纯洁的地步。而一部仅90分钟的电影里人物脸部特写镜头的数量叠加起来粗略估算约占全部片长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柔光镜增加幻象的突兀感，配合僵硬的表演一起让电影语言的魅力演变到特写照相的审美范畴。偏偏台词又简明扼要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连为什么小柯会出轨都只能自己通过一个一闪而过滑落照片的镜头自己发挥想象力。如果连基本的影像表达都成问题，又谈何剧情的张力？必须承认，镜头下的主要角色，尤其是女主角真的在平面美学上能有点参考价值，其五官的精致即便不算极品，美字绝对但当的起。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在看人像写真而不是在看电影的原因。

片中小柯是个写歌的所谓艺术家，一直到影片结束我终于听到一首像样的歌来，可恶俗的流行曲调与苍白的歌词撰写也能算艺术家？伤痕文学时代有一部至今还在循环上映的电影《庐山恋》，那里面有国内文青经历风雨后极为强烈的情感表达和后样板戏时代典型的悲剧模式，那才是值得回顾的经典。而《感情生活》的空洞乏味与卖弄捉襟见肘技巧的拙劣，比影片结尾女主角若所处的爱情悲剧状态更加悲剧。可笑的是片尾出字幕的时候终于出现人体彩绘的全景镜头，那所谓的美感在经历了一个半小时的煎熬之后，还有谁会对这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最后挣扎存有好感？这种观影经历的悲剧性，更如同现实与梦想的悖论一般，令人无所适从。假如神游的艺术也是艺术，那文艺片岂不要和某些行为艺术的恬不知耻同样遭人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