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台风》：诗人的开头，英雄的结尾

文/ilaoyao

　　对于灾难片印象较深的不多，也就是《独立日》《后天》《泰坦尼克》《地心末日》几部而已。大约几个月前看到冯小宁拍摄的《超强台风》上映前的发布会以及相关采访中的内容，貌似冯导内心有些意气风发，一曰其作品似乎能走到国产作品创意的前面，灾难电影的题材自然也是冯导第一个有此创意并且付诸得以完成的作品，而其他诸人部分还是走他当年已经走过的路线；二曰这部台风作品场面恢宏，气势磅礴，不弱于《后天》，大有与国际接轨且一比高低之雄心壮志，套句堵心的话说：这是一部大片。

　　冯导闻名已久，不过过多数是由于因近视的缘故老把他的名字看成了冯小刚的尴尬，倒是错的次数多了，冯导的名字与形象倒也有了比较深的印象，只是其作品看过不多，或者几乎是没看过，听说的也就是当年那部宁静主演的《黄河绝恋》，其实，我对于冯导的作品不怎么热心，所以也不枉自乱评，只因对国产电影素来虽哀其不争然关注之心不减，所以闻听冯导此言，心里还是觉得新鲜，虽然被国产大片害惨了心里还是没底，但是下载下来熬了两个多月之后还是看了。

　　出差还是有好处的，你总会有一段时间闷在一个地方无所事事。消遣时光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看一部电影，想想冯导介绍这部电影的时候还是词真意切推心置腹的，虽然每个人的审美观点有异，但是对于欣赏上的大方向总应该是一致的。所以才有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中午，在武汉一个叫做阳逻的小镇的一个房间里面打开了这部电影，所以才有我现在心不喜色不狂的写这篇文章，这实在是一个很糟糕的体验。

　　这部片子内容乏善可陈，这不是冯导的原因，任何一部灾难片的故事情节其实都乏善可陈，大多都是延续“出现灾难–造成破坏–避开灾难–成功收场”这样的思路，导演的功能实在这个线路中选择正确的镜头呈现以及选择正确的煽情效果，选择对了那么就成功了，选择错了，唉，多少人就是死在这个选择错误上。这条路线上最需要导演的是第二点和第三点。第二点可以让人惊恐莫名心慌意乱大气儿都不敢出，第三点可以让人劫后余生两眼汪汪相对幸福的微笑。不过我想，冯导在这方面并没有选对多少。

　　或许是我被采访的那些文字误导了，在造成破坏的这个场面上也看得出冯导殚思竭虑的思想，台风从12级别噌蹭噌窜到了18级，这是多么壮观的一种升级，不比从 dos到windows95那种差，冯导也确实在这个方面下足了功夫，从开始的滂沱大雨到后来的大一点的滂沱大雨到最后的大好几点的滂沱大雨，从开始的猎猎大风到后来的大猎猎大风到后来的很大猎猎的大风，从开始的波澜起伏到后来的波澜很起伏到后来的波澜真的很起伏为止，我被冯导的镜头摇晃引导下观赏了这场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台风的壮观画面所惊讶，有时候看到那拍案的惊涛只是似乎很眼熟，它贯穿整个台风的过程，始终只能扬起少许的巨浪，甚至爬个堤坝都显得吃力，除了弄翻几条船和冲走几步车子之外似乎无所作为，甚至也就能让房子上少几十片瓦，却当面对墙壁的时候含恨而去。那些轻质的彩钢板在18级别的台风下显得生命力尤其顽强，想来那些施工彩钢瓦的企业一定是国内龙头，否则如何能施工处如此坚固耐用的屋面来？

　　要说到台风，显然是这冯导预谋已久的一场猛烈的风暴，它试图吹醒我们对国产电影大片的错误认识，坦率的说出发点是好，也是我们所需要的，不过结果不是我们所预期的，除了那团又白又大的云团外，这个台风似乎始终没有让我看到，我产生了错觉是这场18级的台风似乎不曾来过，你不能让我相信在18级的台风下面那些骇浪它能掀翻一条船却不能淹死一条狗，你也不能让我相信18级的台风可以吹得车辆横冲直撞满天飞的时候却可以让一个小偷在风的前面想怎么跑就怎么跑想转弯就转弯在风里面步伐虽踉踉跄跄却也能纵横肆意，你更不能让我相信18级的台风居然面对一个彩钢瓦的屋顶无所作为。我家门口的8级大风就可以把门口车棚的顶一扫而空荡然无存，你说我如何能信。显然冯导是用心的，但是无力了些，12级的大风拍卷的浪花与18级的大风拍卷的浪花相差无几，它的高度我更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冲浪胜地的比赛画面。它冲不走房屋，它冲不走人群，它甚至冲不走一条狗。

　　故事情节苍白点也能理解，这个不能怪冯导，国产电影的先天性的弊端加上灾难题材本身的局限，在此上面能有所作为的本来就不多，不可能你想就能有所作为，那不是客观端正的态度，吹嘘与自大只会造成铺天盖地的嘲讽，陈导已经有前车之鉴。看得出冯导是试图以这部灾难片作为载体来烘托对生命的尊重和对大自然遭到破坏的痛心与谴责，只是习惯成自然的缘故，囿于惯性，拍着拍着就拍成了一部主旋律的灾难片，我不是对主旋律的轻视与反感，实际上我很喜欢一些主旋律的影视作品，记得多年前看那部《焦裕禄》的电影就当场潸然泪下。只不过我觉得主旋律碰上这种灾难片如果把握不好可能就真的成了“灾难”片了，现在想来，这种灾难真的产生了。片子的开始巫刚抓小偷的情节让人轻松忍俊，到派出所里面的对话也能让我轻轻一笑。到了后来巫刚的表演与台词越来越多的更脸谱化，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表演，他是与一堆故去的高大形象一起在表演，用黄健翔的话说：附体了。那种原则性极其强烈的表演虽然可以唤起一个人对于干部的肃然起敬，但是觉得不能引导观众对角色的投入与喜欢。我们不是在宣扬一个党员的情操，我们应该是宣扬一种对环境的保护，情节里面那种弱智的巧合设置，那些多年前就耳熟能详的对白方式，那些猛然拔高的煽情效果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不能让人觉得这是一场灾难面前，更让我相信这是在一场选秀的评委面前。唯一对巫刚印象钟的台词比较受触动的是“不要让专家受到太多的干扰”，这句台词让我不至于看到一半便不忍卒看掩面而去而选择了最终看完了。当然看完了这样败兴却是我没有想到的。冯导拍这部片子的时候显得束手束脚，虽然处处试图烘托生命至上的观点，但是表现的时候却又显得矛盾不安，有处处受制的嫌疑，他一方面要关照普通观众的情绪，一方面可能有渴望能顾及到某些群体的情绪，这种混乱的情绪让他两头为难，造成了后面的情节与画面手足无措，杂乱无章。

　　情节的衔接与展开上也显得有些草草开场匆匆收尾的可笑。大多热爱灾难片电影的爱好者我想一定都喜欢看灾难前的一些场景与气氛上的烘托，按照我们诗意化的语言来说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那种紧迫感，这是让人看灾难片最大的动力，如果不能让人觉得这灾难来的惊心动魄，不能很好的营造那种灾难前夕所带来的异样与紧张，那么灾难片还有什么看头呢？冯导可能忽视了这一点，他一心一意投入了与国际接轨比拼国外电脑效果的上面去了，结果这场台风什么时候来的我到现在还是没弄明白，除非我飞到地球外面俯视可能才能知道。没有任何的交代台风就呼的一下席卷而来。它没有在其他任何地方造成破坏（或者没拍到），没有侵袭其他任何地方的意思，它再三反复兜来转去的意思似乎就是为了把这座城市袭击一下而已，它的诞生就是为此而来一样。它没有掠过海面的雄伟壮观，它没有扫平一切的气魄。

　　它轻轻的来，正如它轻轻的去，它轻轻的挥一挥手，居然没有吹走一条狗。这是一场诗意的台风。

　　而等到台风来袭的时候，那画面更是轻描淡写，镜头画面的重复使用（可能经费的不够），弱不禁风的身姿，软不啦叽的破坏力，还没弄出多大的动静的时候，咦，它没了？它居然就这样不告而别，剩下云淡风轻日光明媚的城市里面人们衣冠楚楚幸福莫名。按照我的想法，或者说我深受国外灾难片的毒害，我觉得它应该加上极大破坏的场面，摧枯拉朽的扫平一切的画面，至少应该持续五分钟左右，如果冯导觉得此画面施加在人群拥挤的城市不合适，那么我们可以降低要求，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小岛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预演，没有车子被吹翻，我们可以让树木连根拔起，没有人们惊慌四散尖叫连连，我们可以让乌云压低巨石翻飞地动山摇，唯有破坏巨大威胁到生存与生命的时候，人们才会感到恐惧，当然前提你要看起来让人觉得真实，你不能像陈导那样弄了贴图方式贴上个万头蛮牛飞奔的阵势。而人们感到恐惧了，才会对你所有表达的热爱自然保护环境的观点认真倾听。你让人家看了直打哈欠的话，你后面宣扬教育哪还听个什么劲儿的。
台风真的来了，它也装模作样的卷起些浪，吹翻些树，搞了一些破坏，可是说实话，不是心狠手辣，而是灾难片确实需要一些死亡的元素，当人们感到失去以后才能感到悲痛震惊懊恼，而从头到尾之中我没有看到一个人的死亡，甚至是一条狗一条小金鱼都没有死，或许在镜头外死了些什么我没看到，但是画面中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处有让人可以感到悲痛的情节，没有悲剧力量的灾难片，它已经构不成对任何人的影响，任何人都得以平平安安喜不自禁。冯导，那可是18级的台风啊，它不是我家门口铁匠铺的风箱啊。或许冯导是想表达：人定胜天。其实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可笑的观点，人从来就不能胜天，能躲开就已经是万幸。抑或者说是人心齐泰山移？不敢苟同，果真如此，那我相信在未来的自然灾害袭来的时候那个城市会是全球最安全的一座城市。

　　这台风你不能让它走的太快，刚刚看到台风眼，冯导说有20分钟的空隙，我心里其实也很紧张，20分钟那是母子（母女）两条人命呐，我忧心忡忡的看着飞机接人起飞改变降落地点，却不料冯导却让它直接进了机库，愣是赶在台风的前面安全无事，哪怕是颠簸一下都没有，我的心白悬了。飞机没事就算了，可是等到台风眼已过，冯导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将后半部的灾难一笔带过，甚至连可以渲染一下的心思都没有，除了看见装甲车总能安全的开过泄洪时精致的洪峰画面之外，就看不到台风的影子了，我心里嘀咕这台风是不是老早已经走了？

　　茫茫世界满眼杂草，碰到破绽为嘛不找，看电影最有意思的找破绽，这是一项很考验人的行为，据说国外有专门研究这玩意儿的人，当然我们泱泱大国这方面人才从来不缺，我也比较喜欢这个，可能像我这种的多数有偷窥癖的嫌疑，喜欢找人漏洞。不是不允许破绽，这么大的家业场面，难免有忘这漏那的，冯导也不是完人，精力上终归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大片也应该允许破绽，恰恰这样的破绽可以让人猜测当初这部片子拍摄时候的一些趣事轶闻，不是最后还有剪辑工作嘛，半成品与成品的最大区别就是减少缺陷提高质量。有些破绽可以让人一笑，有些破绽可以让人摇头太息，前者应为物质上的不足，而后者确实精神上的缺陷了，我发现冯导可能光顾着激动在他看来是壮观盛大的效果场面了，片中的一些缺陷显得不合情理。

　　一、巫刚几个领导同志看完那部绝密的纪录片的时候，我心里就犯嘀咕了。巫刚看完说了一句：那场灾难死了xxxx多人（好像是4千多，忘记了），连当时的摄影记者在内，全部遇难。我心里想，果然你是这么说的。我想请问一下冯导，连摄影记者都死了，那么当时这场灾难之后，谁找到了这份纪录片的拷贝呢？你别告诉我是发挥一不怕苦而不怕死的精神从泥潭水吭里面挖出来的，打死我也不信。就算你挖出来了，你认为还能看么？

　　二、说说那个卫生站的小护士，凭心而论，这是一个可敬的坚守岗位的姑娘，她坚强却也恐惧，理智却也情感丰富，在直升机接人的那段中，姑且不论这小护士的体力多么的出色，她居然可以从车边一直与我们的解放军战士保持一样的冲刺速度来到海滩，真不赖，估计平日训练有素。到了海滩她终于不行了，这就对了，你不能跟我们的子弟兵们比体力，她终于放弃了跟随，把盐水瓶递给了前面的一个小战士，自己跑了两步终于吃不消累到了，摔倒或者绊倒在了沙滩上，无限深情并充满希望的望着远方。那就歇歇吧，也挺累的，嗯，不对，怎么又跟在一起跑了，而且步伐还那么坚定有力，甚至跑到飞机上乘机离开了。我对小护士的行为及心理做了一个简单的分析，归纳有下：

　　（1）、她虽然疲惫透顶，但是想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或者是霎那间想到了代表或者俱进之类的词语，要不就是想到了黄继光或者董存瑞之类的，浑身又充满了力量，跟着一溜小跑起来了。
　　（2）、她刚才在沙滩上可能个鞋子里面有石子硌脚，所以她把瓶子给了战士，自己停下来把石子弄出来，结果不小心摔倒了，没关系，咱再爬起来。
　　（3）、她可能想到在卫生站上不安全，18级的台风啊，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既然有飞机还不赶紧逃。所以求生的欲望让她顿拾力量健步如飞。
　　（4）、可能冯导感觉到把她一个人留在海滩上不人道，人家都那样尽心尽力的救助一位孕妇，你现在把人带走就留她一个人在小岛上，这似乎有点过河拆桥的意味，冯导这样一来觉得可能受到了谴责，所以赶紧招呼“你也上来了。”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对冯导竖了一个大拇指，还是你行。

　　三、巫刚等一干人群在台风眼来临的片刻平静中爬到屋顶休息，这当中巫刚在让人群撤离到安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让老人妇女和小孩先撤。等等，等等，这拨人里面是一部分船老大想保船，还有那个暂时撤职却拦着船老大不让他们上船的镇长，有那个寻死觅活的要上岛见老婆的四川人，一个信天翁的外国网友，一个被市长抓过的小偷，一个捧鱼缸的小孩，还有就是咱们的市长及随行，妇女？妇女在哪里？老人？这么大风大雨的会有老人么？当然冯导你也可以说“怎么没有，谁说船老大里面就有老人的？谁说四十多岁的不能叫老人？”，你要这样说我也没辙。人都是你找来了，你说了算。不过我只是觉得巫刚没有细读过台词，从这刻起，他彻底的成了一个程式化的表演。

　　四、还是上面这个场景，大家你推我让的坐皮筏艇转移到安全距离的时候，一个船老大目光犀利的惊喜的发现我们的解放军同志来了，海天一线，冲锋舟浩浩荡荡而来，舟上的人气宇轩昂，一艘，两艘，三艘……喔，好大的场面，粗粗看了一下，不下十几艘冲锋舟，这阵势，气派！不过冯导可能忘记了，有些群众演员下班了，现在屋顶上的也就十几个人而已，一人一艘的话可能还有富余的，冯导，你弄这么些冲锋舟来作甚？又不是打架摆场面，你一人坐一艘，你这不是惯坏了官僚作风，滋长了腐败气焰。敢情是不烧你的油不心疼。有必要么？

　　五、还是这个场景，经过前面的浴水奋战，加上与一条倒霉的小鲨鱼的激烈搏斗（这鲨鱼也够倒霉的，别的鱼一条也没撞进来，它老人家傻呵呵的一个人就撞进来了）大家伙儿终于迎来了台风眼之间的片刻宁静，上来晒晒太阳吧，市长还是关心着群众，要打电话，嗯，浸水弄湿了，问一下左右，嗯，都差不多，这时候小偷衣服里面倒没什么影响，照样干净整洁，尽管刚才他在狂风骇浪中东奔西突，满地翻滚，浑身湿的跟水猴一样。还好他拿出的是防水手机，要不说是防水的，我非得把他揪出来一盆冷水扑面泼去，叫你小子撒谎，叫你小子侮辱现代科技防水水平。这时候我们可爱的信天翁同志拿出了相机什么事儿没有似的嚓嚓一顿猛照，我对相机研究不专业，不过我想如果是高级数码的话应该是不能浸水的，如果是那种老式的相机似乎也不能被水泡来泡去后还能使用吧。要知道几分钟前他在屋子里面毫不犹豫的一个猛子扎到水中去救那位四川老兄的哦。或许冯导对相机有研究，或者研发也未可知。

　　至于那个怎么吹也吹不倒的小偷，那个怎么淹也淹不死的小狗之类的属于笑料，已经不能叫破绽了。

　　故事的结尾钟，陈老师忧心忡忡起来，对暴风过后的宁静的环境一顿抒情感慨，把温室效应的原理及灾难，未来保护环境的迫切性娓娓道来，试图显得意味深长让人沉重，不过，这个结尾让我沉重了，沉重得恨不能找点什么东西来饱几下老拳。它然我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同样的大片，《英雄》，秦王站在深邃幽沉的王宫，隽永悠长的说：“我悟到了，那就是和平。”，一样的让我目瞪口呆五雷轰顶。

　　写这篇文章无意对冯导的讽刺与不敬，仅仅是对电影的一种感受，它带有强烈个人主观的色彩，以至于我重头再看的时候觉得我似乎变成了一个愤青，事实上虽然我已经老了，但是我依然能兼容并蓄接受许多我不认同的行为或者观点了，只不过这部台风电影依然没有获取我的好感，我想我要说的是任何作品最重要的你要给人以真实感，当然我不是说真实，真实感与真实迥然不同。无论是情节的描述或者情感的流露，只有让人觉得其有真实感，它才会有吸引力，才会得到喝彩。人们不一定尊敬大片，但是会尊敬真实。在他人看来我的观点有片面与不客观的意味，这不否认，如同冯导说这部电影可以与《后天》媲美的时候我觉得冯导是一个很幽默的人一样，因为它只是代表我对冯导的一种观点。

　　有句话说：你不可能取悦于所有人，这部电影也如此，我想，我的这篇文章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