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芳》：陈凯歌脖子上的纸枷锁

文/眉间尺

　　陈凯歌回到老路子上来是件好事，当初为了争风头硬生生在自己不熟的生路上狠跌了一跤，得不偿失，几乎毁了一世英名。有《霸王别姬》珠玉在前，再拍《梅兰芳》难免有些吃力，况且前者改编自小说，由得导演来自由发挥，而后者拍得是人物传记，且是近代，手脚难免被束缚住。如果想要来次超越则是困难重重，不过维持水准则不难，断不至于沦落成《无极》那般。

　　这部影片的情节由四部分组成，少年功成、梅孟之恋、赴美之行和拒日隐退，四出戏中最精彩的也就是开篇的部分，而余少群所饰的少年梅兰芳是整部影片中最亮眼的角色，而他也是陈凯歌全片挑中的最好的演员。而全片的京戏桥段也以这部分最为惊艳，余少群所饰角色的一颦一笑皆醉人，只看片中孙红雷所饰的邱如白初见台上梅兰芳的扮相，刹那间口干舌燥面红耳赤，果然传神，这便是惊艳。十三燕与梅兰芳的斗戏与影片而言是种高潮，片中十三燕的原型应是谭鑫培，与梅家有世交，多番提携梅兰芳。不过设置这样的对擂也是为了托出梅兰芳一战成名的戏剧效果，虽与事实不符不过也无可厚非。

　　最好的演员都在第一幕就登了场，王学圻的压人霸气、余少群的入骨妩媚、孙红雷的痴迷全都挥发得淋漓尽致，怎不让人叫声好。可高潮来得过早，往后就难免无以为继。转入成年段的梅兰芳，黎明的身上完全少了夺人的力量，还是一如往常的不愠不火，在这样一部戏中选择黎明看中的仅是他的外形吗？不考虑是否担当得起吗？陈可辛在《甜蜜蜜》中用黎明似乎恰到好处，将其身上的敦厚、木纳味释放出来，与角色匹配。陈凯歌在黎明身上求的是什么呢？如果仅是无错无过，不求出彩，那后面更大的篇幅如何来压过头里那段高潮呢？头重则脚轻，影片的发展也是如此，梅孟之恋倒也是有戏有看头，一个须生之皇，一个旦角之王，来一出游龙戏凤，还算有看头，章子怡的性情倒也演出孟小冬的执着与拗劲，对手戏之间黎明还是落了下风。影片中的第一男主角处处落下风，如何指望整部片子能出彩。

　　而孙红雷所饰的邱如白是个铁杆“梅党”，他的戏份贯穿全片，在第一部分中因为王学圻和余少群身上各自的光茫，使得他也不显非常突出，可到了后面全剩下他一人在闪耀了，他表演上的夸张用劲把黎明不愠不火的表演压得喘不过气来。孙红雷虽然光茫乱闪，但他的演技其实还是有些用力过度，不如前辈王学圻那般收放自如，他放得过而收则不足。

　　纸枷锁是陈凯歌赋于影片的一个概念，围绕着大师梅兰芳的一身，这确实也是影片可圈可点之处，然而最终观罢影片，却只觉着这纸枷锁仿佛也同样置于陈凯歌自己的脖子之上。人物传记题材不好啃，因为怕人物的一生不够精彩，缺乏戏剧冲突，使得影片丧失了戏剧性而沦落成一部纪录片。影片的第一部分最有看头，也是戏剧效果最强烈的段落，当然也是虚构最多的。人物传记不好啃的另一个原因在于要拍出人物不同之处往往需要剖开其身现其骨往往很难，古代的人物尚可由导演个人视点来挖掘，而近代人物则难在于知之甚详少有发挥之处，而梅兰芳则更难在于他的后人尚在，他们的注视就如一个枷锁束缚住了导演的手脚。

　　影片中的梅兰芳近似完人，完人则意味着他的不够真实，看看所有成功的传记片从来不隐讳于揭露出人物的阴暗面。而陈凯歌不敢，甚至于在影片中梅孟之恋中将那段刺杀新闻也作了个换位，突出梅而淡化孟，对福芝芳与孟小冬的矛盾同样也作美化处理，彰显出福的牺牲与气度。所有这些皆因为陈凯歌也同样不敢扯破这纸枷锁，影片中的梅兰芳没有缺点也同样没有性格，苍白之余少血肉，这不仅仅因为黎明的表演更重要的是导演陈凯歌对这个人物完全失去了掌控，这个梅兰芳不比读些当年的新闻矣事更让人觉得真切。

　　影片的四个部分的选材无可厚非，然而却并不具有戏剧的延续性，每一次的过渡都似乎有种断裂，人物与时空环境的相依存性在这里显得被淡化，因为同时代的人物登场得很少，而梅兰芳善长交际的特质也没有被显出来，他的周边总是邱如白、六爷、福芝芳三人，仿佛梅兰芳是被控制在他人手中，这实在是不真实。影片从技术上而言陈凯歌对这样的影片玩得是如火纯清的，亮点也可以随便挑出几个，但对于传记影片而言它实在不够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