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有暴力无美学

文/周黎明

《赤壁》上集没有太大的惊喜，惊奇倒是有一些，那就是吴氏暴力被调和成好莱坞暴力了。即便是他在好莱坞拍摄的影片，动作戏依然保持着浓厚的诗意，那是吴氏暴力美学的精髓，海外影评人所谓的“子弹芭蕾舞”。回到祖国拍摄的中国题材，表现手法上反而西洋起来，不禁令人费解。

《赤壁》中不乏战争场面，制作精良自然不在话下，那么多钱，堆都堆出来了。但这些打斗戏很实在，实诚到看多了有点乏味，全然没有吴氏特有的飘逸和华彩。就拿赵云单枪匹马救刘禅来说，几个回合非常雷同，缺乏层次感，远不如稍早前放映的《见龙卸甲》中的处理。

当然，你可以说：历史片有必要浪漫吗？吴宇森式的浪漫玩多了不会腻味吗？武打设计一向是中国动作片的卖点，但武指后继乏人，同质化越来越严重，武打要打出新意就会越来越难。比如，本片中有绳索套头的桥段我以前没见过（除了西部牛仔片中套牛），但这里用得却毫无神采，看起来颇为笨拙，而且也不合逻辑——人家手里拿着刀，把绳割断不就行了？

动作戏近景和特写的雷同令人想起美国片打斗的笨拙，但人家现在开始学咱们了，变得灵巧起来。不过，少而精的俯视镜头倒是气势磅礴，让观众一眼望穿战场的布局。《投名状》、《黄金甲》在这方面已经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赤壁》顺势而上而已。有人说《赤壁》酷似《特洛伊》。细想起来，我担心《赤壁》没有学到《特洛伊》的长处，比如《特洛伊》把故事线索理得有条不紊，不懂希腊神话的观众照样一目了然，但老外观众能分得清张飞和关羽吗？《赤壁》的故事太庞杂，枝蔓太多，文化积淀太深，没有背景知识的人哪能像我们这样一听名字就知道此人的性格特征？当然，我这是杞人忧天，老外能否看懂干我何事，如果他们全看懂，那也许表示故事节奏慢得我们接受不了。而节奏明快是本片的一大长处，使之跟拖拖拉拉的电视剧区别开来。

大片少不了明星云集，但明星演历史名人并非永远是锦上添花。《赤壁》星光灿烂，但总觉得他们是梁朝伟张丰毅，不是周瑜曹操，尤其是金城武扮的诸葛亮，跟心目中的反差较大。当然，我们谁都没见过诸葛亮，唐国强是否比金城武更像也没人知道。《赤壁》声称改编自《三国志》而不是《三国演义》，但《三国》里的人物早已成为大众想象的组成部分，除非是学术研究，别说是故意搞搞新意思，即便只差毫厘，看起来还是有点别扭。《赤壁》用的都是好演员，但明星场景自始至终我没法入戏，反而是知名度较低的演员（如刘关张）让人觉得比较自然。

诚然，这么昂贵的大制作，不用明星是不可能的，但光给明星镜头不给他们塑造人物的机会，未免可惜。片中除了关张赵云的勇猛，其他人物基本上都是面带微笑盘算着敌手。也许从未读过《三国》的老外会觉得这样的表演很有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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