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萝卜》：疯狂有理，撒野未遂
文/麻绳
一部常规投资以上的电影的票房号召力可以是多方面的，情节、场面、明星等等，而对于一部小成本电影来说，恐怕能做文章的也只剩下情节经营上的机巧了。这就像大餐与小吃的区别一样，同样的价格我选择了吃小吃，那必然是这份小吃有着其无可替代的制作工艺和风味，我可以不在意排场，但会有更多的情趣和回味上的要求。《倔强萝卜》也是小成本，复制了《疯狂》系列的多线程疯狂喜剧套路，想让观众和剧中人物一起坐一次失控的过山车。
首先值得肯定的是《倔强萝卜》在影像上的追求，东北欠发达城市平民生活区的灰暗色调与影片黑色喜剧的风格很搭调，蝼蚁偷生般的生存质感跃然银幕。尽管有着诸多缺陷，《倔强萝卜》至少不山寨，也不矫饰，这很难得。
梳理一下，除了老罗向老赵讨债未遂以至最后不得已上演偷天陷阱这条主线以外，另外还有四条线索齐头并进，分别是小萝卜和老赵女儿的感情线、“宫爆”和“清蒸”两个笨贼的搅局、按摩女和男友一直被骚扰的偷欢、两个只求自保的小保安。这里值得注意的是，与《疯狂的石头》各方势力围绕着翡翠产生对抗和胶着的格局不同，《倔强萝卜》中各个组合的行为动机是不同的，小萝卜是要抱得美人归，笨贼只是实施一次单纯的打劫行动，按摩女只是要完成一次ooxx，保安一心只想置身事外，把他们纠结在一起的只是时空的交叉而已，换句话说，就是在错误的同一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同一地点了。所以，影片的前半小时都是在蓄力，是在“引君入瓮”，这也导致了观众没有像看《石头》那样很快地进入状态，其实这个过程应该可以再加快一些的，甚至我觉得如果影片用从故事临近高潮的地方开始，然后再用闪回的方式回溯到故事开局的方式是不是更加能够抓住观众的注意力呢？这个手法在美剧中是经常用的，但确实有效。
今年确实是黄渤“怒放”的一年，年初的《疯狂赛车》，暑期档的《斗牛》，到这部《倔强萝卜》，还有更令人期待的年底贺岁档的《无人区》，黄渤持续扮演着小成本电影救世灵药的角色，他称不上内地最有市场号召力的演员，但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演员。而且他的表演也确实很靠谱。（不知道导演是否有意要向黑皮致敬，影片中的保安代替黄渤操起了那一口掉渣的青岛话，我简直怀疑那个角色是由黄渤配音的。）隐忍中的抗争，迂腐中的机智，让这个被笼罩在阴郁气质之下的老萝卜被赋予了一种斑驳的色彩。这个被各种雕虫小技包装起来的草根发明家，虽然喜剧色彩不如《石头》中的黑皮和《赛车》中的耿浩那么鲜明，但却有着更加丰富的性格层次，甚至带有了一些悲剧色彩，印象很深的一个镜头是老萝卜在被小萝卜在电话中鄙视了一番之后，回想起当初用自制的连体的摇椅和摇篮与小萝卜的悠哉悠哉，小萝卜被磕了后脑勺，老萝卜忙不迭地去揉……这种很细腻的生活场景赋予了影片黑色之外的温馨和质朴。
杜海涛被选中扮演小萝卜，可能是因为他跟黄渤有种神似吧，特别是那双不太狡黠的小眼睛。本来也没对他的表演报什么期望，所以整体感觉还算是中规中矩，有限的几次闪光点出现在他和黄渤的交流中，儿子对失败老爸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让人感到有点心酸和无奈，庆幸的是他没有把《快乐大本营》中的贱格和猥琐带到影片中来。最惊喜的表演来自黄小蕾扮演的十三点按摩女，状态出奇的好，表演也很落力，点到即止的风尘气和假正经，让人印象深刻，而作为女一号的黄奕的表演要暗淡得多了。其实这几组人物中经营得最好的也就是按摩女这条线了，相比之下笨贼的故事就显得俗套的多，“宫爆”的豪言壮语很有翻版道哥的嫌疑，最后卡在窗台上求救110的情节也似曾相识。
《倔强萝卜》作为一部年轻导演的处女作，想调动的娱乐元素很多，而且有宁浩的疯狂系列珠玉在前，导演即使没有复制辉煌的野心，也一定是想尽可能发力的，结果导致了有些地方用力过猛有些地方却剑走偏锋，有点段誉的六脉神剑的感觉，反正我架势做出来了，但效果如何就听天由命了。当影片后半段情节进入“三岔口”式的盲打误撞后还属正常，但整体来看还是有一些导演硬塞进去的笑料。比如顶着一连串星期一的一连串黄渤的设计挺有感觉，但一直顶着2号3号的二舅三舅的反复出现，就有点雷人了。而且有很多我觉得应该笑的地方但就是笑不出来，有的地方突然高昂起来的音乐也让我绝对莫名其妙，我情绪根本就没到嘛。其实也真的未必就是你的笑料不可笑，而是火候和铺垫不到位，就跟相声的笑料讲究“三番四抖”一样，有时候适当地给观众一个心理的缓冲和落差，效果就出来了，你通篇的笑料直给，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往往一个类型的作品刚出来的时候，创作者更容易以一个平和的心态去经营故事，更多的着力点也都是符合创作初衷的，而到了像《倔强萝卜》这样的跟风之作，在同类型的前作提供了诸多可操作的可能性之后，取舍之间可能就会显得刻意了。其实《倔强萝卜》的故事基础不错，如果能够淡化一下那些强加在其身上的华而不实的喜剧色彩，按照正剧的路数来拍的话，可能反而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让人物自身自然焕发出来的喜剧性才是最有效的，你给人物起名叫什么宫爆清蒸，给人物出场编号，一句扯淡的话反复说，观众知道你要让他笑，但也实在未必笑得出来，这等于是做了无用功了，刻意地讨好观众有时候真的会弄巧成拙。
《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中了内伤后先后由桃谷六仙和不戒大师给运气疗伤，结果七股真气在令狐冲体内左冲右突，伤没治好，反而是一运气就气血倒流，导致令狐冲的内功全废。《倔强萝卜》也有点这个意思，里面的各种疯狂元素都具备，人物和情节的设定也提供了事件失控的可能，但就是一股精气神没有提起来，即使提起来了也没有吐出去，看得我有点郁结。
我觉得中国的小成本电影总体来说还是处于一个摸索前行的阶段，用故事和人物本身去打动人远比用明星阵容和大场面轰炸观众的感官难度要高，但我一直认为这样的影片存在的意义要大于那些大片，一方面有利于规避投资商的风险，一方面可以给更多的年轻导演上手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还有助于培养现在非大片不看的电影观众正常平和的观影心态，一个由大片和伪大片营造的市场繁荣只能是高风险的虚假繁荣，十部300万投资的小成本所取得的一亿票房的意义是远大于一部三千万投资的制作所取得的一亿票房的，这代表了市场的成熟度和观众口味的细分程度，这都是电影工业健康发展的重要指标。因此，像《倔强萝卜》这样的电影，理应得到更多的关注和市场份额，虽然她肯定不是完美的，但绝对是有个性的，再打个有关吃的比方，同样是通过看电影来提神醒脑，大片靠的是咖啡因，而这样的小制作则像是芥末，靠的就是那一股窜鼻子的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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