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太阳》：一段三角恋的家庭剧

文/cjy

《毒太阳》的整个叙事被限定在一日之内，家长里短的生活片段占据绝大部分，闹腾欢畅的聚餐，虫鸣鸟叫萦绕的居所，温情脉脉的父女情莫不为自身的行将毁灭高奏一曲短暂的挽歌。节日的气氛早早便被坦克履带的压痕投下阴影，不速之客的闯入为接踵而来的不安埋下伏笔，直至“毒太阳”的悄然潜入终将把政局的险恶气息席卷开来，恬静安适连同俄罗斯人的热情奔放如同摧枯拉朽般被太阳的热力消磨殆尽。“毒太阳”被寄予为一团赤红的火球，以超现实而又直观可视的方式将对斯大林以及斯大林主义的种种暗示传达开来。一方面它发光发热，无从替代，赤红的光芒昭示着政治宣传机器推波助澜底下被神化的形象；另一方面它又是斯大林政策的无声代表，其中便以30年代“大清洗”为甚。它于悄无声息间入侵科托夫一家，摧毁了墙上凝聚了一个家庭内涵的相片，尔后扬长而去，最后恍如疯魔般引燃一颗大树。它恰似一种跃动的情绪——焦躁，不安，暴烈，奸诈，它将无形化为有形，将虚渺的意志人格化。它的潜入，破坏与爆发形成了一个明确的分野，为惨淡揭幕，为别离铺路。

关于悲剧，有种大家都耳熟能详的论调，那便是悲剧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毒太阳》所作的的确是将事先编织好的醉人美好与人伦情感付之一炬，小女孩的纯真在此种环境底下成为了最能拉扯人心的力量，最能勾连起人们怜悯之心的动力，成人世界的喧嚣在天真烂漫面前显得相形见绌。据说科托夫小女儿的扮演者正是导演米哈尔科夫的自家闺女，正好也解析了小萝莉极为抢镜的原因。她的存在使得红军将领科托夫的定位有了微妙的变化：他首先是一位父亲，尔后才是一位军人。同所有以孩童视角出发的心碎往事一样，懵懂消解了成人眼中的锐利与可怖，她同所有同龄人一样渴望长大，渴望加入少先队，她无从理解体制化所招致的羁绊，她无从明了严酷规范对个性的抹杀，她只是怀揣着热切的目光，急切地等候着红领巾缠绕在脖子上的那一天。倘若联想到苏联当时的孩童普遍是以出卖自己的 “叛徒”父母为荣的话，那么往下想将会不寒而栗，即便影片只是提供了一个雏形。

如果将《毒太阳》当做是家庭剧来看的话，它无疑所讲叙的就是一段三角恋。架设这段三角恋的是两个男人，一个是上校科托夫，他是好领导，好丈夫，更是好父亲，兴许还是好邻居，当然他身上尚有些许无法掩盖的墨迹。一个是秘密警察迪米亚，试图用放浪形骸去驱走萦绕不散的绝望感与恶心感。还有一个说不出名字的男人，只是在不恰当的时候来到不恰当地方便蒙上不白的罪名，他的遭遇用句废话来说就是既偶然又必然，一个典型的个案成为窥探一种意识形态的窗口。

米哈尔科夫的镜头极富表现力，往往只是镜头往后一拉便涵盖个中深意，期间喻体之丰富与寓意之深厚在转瞬间便一展无遗，饱含着诗意之美。与此同时米哈尔科夫的镜头也是含蓄克制的，他有意规避开赤裸裸的暴力，设法替代掉血腥暴戾的场面，在斯大林那如同旭日东升的巨幅画像底下，为其掩饰阴暗的罪行。然而镜头一转，又如同宣泄般将暴行的结果公诸于众，我们目睹了科托夫那张血淋淋的面孔，只是在镜头多次规避的逗留中变得愈发让人忧心忡忡；而那具被帆布遮掩的无名尸体，强硬地占据着画面构图的底部，尸体之上赫然安放着斯大林充盈天地的巨幅图腾，个中意味不言而喻。即便是家庭内部不快的纠纷米导都是选择远离矛盾相对集中的漩涡，用大量的屋子过道里的空镜头回避了同时存在的碰撞，含蓄但愈发有力。

闻说《毒太阳2》杯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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