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3：月食》：很傻很天真

文/慕容天涯

尽管说出来显得很不爷们，但我还得说实话：真的蛮喜欢这一系列的。

从第一集开始，这一系列就给我很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指少男少女三角恋是什么好莱坞新鲜事物，而是这一系列电影“愿意”将那些生涩到比较可笑的感情作为表现的“重点”。可以说，我个人对该系列的好感，首先是因为这种制作态度，而不是欣赏角度问题。用个很烂俗的句式来说就是：制作方有诚意，观众才会愿意。

[“无”就是有]

不过，对于《暮色》（Twilight）系列，有一部分观众似乎对这种“诚意”不感冒。最常见的评论是“没想到挺爷们的吸血鬼与狼人题材变成了娘娘腔的琼瑶剧”，一时间，大哥小弟怪蜀黍们都雄性激素爆发，似乎不骂几句《暮色》就会被归为难堪的“妇女之友”；其实，类似的“男性采风”言行完全没必要。先且不说原著及电影改编的精髓问题，单就最基本的逻辑而言，“原本该是怎样的现在变成完全另外一种风格”——从电影创作的角度来看——不仅是符合逻辑的，更应该是提倡鼓励的。电影——特别是类型电影，看多了就会审美疲劳，不论是剧情上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尾，还是桥段模式甚至特效画面的“熟口熟面”，都令人提不起劲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将类型片的风格为之一变，从而打破观影预期，应该是件令人振奋的事情。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那些认为吸血鬼与狼人不该和琼瑶阿姨混在一起的同学，应当多些娱乐精神；如果仅仅因为转变了类型片的风格与视角就批评这一系列，未免有些盲目。这时候，应该调整心理的是观众，而不是让电影来迁就。

更何况，《暮色》系列从原著到电影，压根就没想过要走以往的吸血鬼与狼人套路。就原著而言，斯蒂芬妮梅尔（Stephanie Meyer）肯定不是第一个描绘有关两大奇幻种族的浪漫故事的；事实上，老美这边书店里这种书成堆，但为啥偏偏就《暮色》这么火呢？和任何火爆潮流一样，其实很难从源头去对比分析《暮色》脱颖而出的原因；从“存在即合理”的角度反推的话，倒是可以“马后炮”似地总结出一堆理由来。不过，最吸引我的，应该是该系列恰恰“没有做什么”。

作为一个很商业化的系列——原著与电影都是如此——《暮色》没有去强调吸血鬼与狼人题材中的刺激元素；两大种族之间的冲突也好，暴力与血腥也好，罗密欧与朱丽叶似的致命诱惑也好，在这一系列中不是看不到踪影，就是被淡化到了极点。以这第三季《月食》（Eclipse）为例，预告片鸡血哄哄地令人以为这一集会有什么史诗般的种族大混战，其实不过还是“过家家”那些爱怨情仇引发的骚乱而已；看完电影，你甚至会觉得这场第三集中唯一的动作戏、在原著中是否就一笔带过了——要的就是这种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让绝大部分男性观众发狂；我连带地还恨上了影片的宣传方：学啥不好偏偏学天朝的通告软文——明明是部磨磨唧唧的言情片，非要整得要死要活跟“世纪巨片”似的，不骂你骂谁呀？

然而，骂归骂，事实证明，人家片方用预告片如此捉弄热血影迷，无非是希望多吸引一部分男性观众而已；对该系列的核心观众群——花季少女+花心不死的少妇少婆们而言，影片还是那么真实、甚至有趣。

[爱就是“烦”]

对《暮色》系列这样的好莱坞商业电影冠以“真实”的评价，是极有风险的，容易被送进“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不过，我是真心认为《暮色》系列的“核心”很真实。

抛开吸血鬼与狼人的设定，该系列玩的基本上是小儿女情调。你可以认为这种小情调“不上档次”，不够“吸血鬼大战狼人”那样具备史诗气概；但是，你得明白，“小情调”与“大史诗”——说到底——都不过是一种泛泛的“基调”而已，跟电影“质量”没有必然关系。事实上，史诗的设定未必能保证演绎出史诗的气魄来，近几年来看得人性冷淡的史诗大片还少么？就算以“吸血鬼大战狼人”外加“禁断之恋”为基调的《黑夜传说》（Underworld）系列，无论是格调还是水准，都是一部不如一部。

《暮色》系列则不然。三集看下来，无论是在气氛还是在节奏上，三集都保持了很好的连贯性，给人以浑然一体的感觉，全没有一般商业片续集一味求多求大、最后却自顾不暇的毛病。单单这一点，就值得表扬千百遍。因为，在浮躁的商业制作中，“淡定”对于续集而言，往往是件“可望不可即”的事情；可《月食》就做到了，做得还很地道，继续发扬了这一系列“品味青涩恋情”的特色。

说起“青涩恋情”，熟谙好莱坞商业电影的同学可能脑子一片迷茫，因为备受《美国派》（American Pie）等青春性喜剧渲染糟践的老美少男少女，令人很难想到他们也会有“青涩”的一面：难道他们不是从中学起就屈服于荷尔蒙的诱使、见面不过三句话就直奔 “洞玄子三十六式”的主题而去么？显然，电影与现实是有区别的；其实，老美青少年中，“愣头青”与“羞羞女”的比例，一点也不比素以含蓄天真闻名的中华儿女的小。可是，好莱坞似乎习惯了拿躁动的青春开玩笑，反而忘了平等地审视这个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年纪，更不用说去欣赏他们的纯真了。

认真地想一想，纯真的恋情，既可以是超级平淡舒缓的，也可以是激烈戏剧化的，《暮色》系列在这两方面都把握得很好。《月食》中绝大部分时间，都纠结在“女主角该不该被吸血鬼哥哥咬一口”、以及“谁的怀抱更舒服更适合她”之类的闷骚问题上；单单是接送女主角上学、放学的场景，估计就占了电影三分之二的镜头。难道这种“屁事也没发生”的狗血剧情不无聊么？

如果你正在恋爱中、或者还记得恋爱的滋味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

恋人的天地是很小很小的，小到眼里只有对方，整个世界都不再重要了。自己满心满脑装的、想的，都是对方；对方哪怕是最细微的心思与动作，也会让你瞬间在极端情绪之间往返。更为关键的是，这其中的滋味，只有恋爱中的人才甘之如饴，旁人看了，往往不仅不会欣赏，还会有一种肉麻、甚至想扇他们两巴掌的冲动。

无论是欣赏还是恶心，都可以说是很正常的反映，每位观众都有选择自己观赏与理解角度的自由；但是，要评价电影的好坏，就不能由着观众的本心、而应该遵循电影表现内容的特性。对于《暮色》系列或者《月食》这个具体的欣赏对象而言，你得首先假设自己处于同样的情景与心境、然后才能去判断电影表现得是否到位。

这样一想，你可能会砸吧出这一系列独特的味道；特别是女性观众们，很可能发现自己如果设身置地地考虑的话，还真有可能像女主角一样突然摇摆不定起来。这时候，可能就会发觉原著和影片关于吸血鬼和狼人的设定，就不仅仅是个噱头、而是切实推动剧情的核心元素。

具体而言，《月食》中“飞雪连天、春帐情暖”的场景，就充分利用了吸血鬼与狼人卓然对立的身体特征、创造出一种带点旖旎、有点尴尬、分外迷乱、同时又有些释然的氛围来。这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一般而言在商业片中是绝迹的，即使是情感类文艺片中也不常见；最妙的是它又契合了片中描述的复杂感情的状态，偏生这种状态还是生活中的你我可以理解并认同的，你说花季少女们怎能抵挡这种诱惑？你说春心不死的少妇少婆们怎么不愿意沉浸其中、以便多回味一下曾经心悸的感觉？

浪漫，其实是个很模糊的词，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定义；《暮色》系列关注的，也仅仅是那些最浅显、最外在的元素；是的，你可以说俊男靓女的组合非常俗气，但俗气到“极点”，它也能因为聚合了最尖锐的特点而成为致命的诱惑。那不疯狂掐架、成天只是含情脉脉缠住你的吸血鬼与狼人，那“冰火九重天”的交错快感，会像网一样交织住爱做梦的美眉们；就算“纯又纯爷们”如我，也忍不住幻想：如果我练出了狼小弟的肌肉，又有吸血哥哥钻石般晶光闪闪的皮肤，那该是多么拉风啊，桃花运恐怕会无限膨胀成霸王花运吧……

这种视觉化的浪漫很不深刻，但也正因为它通俗所以容易接受；而且当它被加强并形成连贯而统一的风格时，它就是最夺目的潮流，夺目到你可以忽视它的缺点。从这个意义上说，《暮色》系列和任何电影一样，欣赏与否就像谈恋爱一样，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

[傻就是FUN]

《暮色》系列另外一个让我大爱之处，在于它不时流露出的“傻”。

少男少女因为阅历局限，很多时候会不可避免地“傻”，电影的“傻”可以说在这方面“回应”了表现内容的特性。不过，让我中意的傻蛋特质，还不是这个，而是电影表现手法方面偶尔流露出的“肤浅”气息，为观赏过程带来难得的趣味。

比如第一集中爱德华在餐厅露面的场景，那个华丽丽的慢镜头哟，慢得人的心脏都跟着跳缓了——非常廉价的手法，但是傻得很有趣，而且也蛮符合当时女主角从初恋心动的眼神来看的效果；第二集中表现女主角失恋痛苦时，有个镜头环绕呆坐的她360度旋转的场景——配合窗外天气的变化，表现心情沮丧之岁月不知——也实在是傻到家了，一般只有最恶俗的广告片才会这么拍；可导演偏偏堂而皇之、信心爆棚就这么表现了，你在倒吸一口凉气之后很可能会笑得花枝乱颤。第三集当然也不例外，那仿《魔戒》式的航拍，那说脱就脱的光膀子，那钢丝痕迹明显的跳跃，无不在咯吱着我们的神经，让我们在影院里享受着难得的快乐。

请相信我，我这么说真的不是反话。因为《暮色》系列本来就不是很讲究的艺术电影，谨小慎微拍得哪方面都没错，反倒会显得闷；时不时自嘲似的露一下拙，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影片质量低劣，反而有一种搞怪的趣味。

我始终觉得，对商业片而言，如果不能从头到尾保持高度紧张的感觉，那么时不时“脱线”式地放松一下，还是蛮有格调的一个特点。再举一个例子：《新版铁血战士》（Predators）全片都很紧凑，挑不出特别的毛病；可就是太工整了，反而缺乏1987年老版那种粗糙的乐趣。比如老版中突然给施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与卡尔（Karl Weathers）两个筋肉人虬起的肱二头肌一个大特写，简直是无厘头到姥姥家的镜头了，可看着分外有喜感，多少年之后还令人怀念；新版中就没有这样的 “野趣”。因此，我很怀疑《暮色》系列中那么多傻镜头，是导演故意而为之的，为的不仅是配合影片“很傻很天真”的气质，还为了使影片有一种超越时间的 cult魅力。

没有什么比看着一帮傻蛋傻傻地谈恋爱更好玩的事情了，因为我们都曾经那么傻过，而且也都曾经幻想过自己有那么“纠结”，心目中的“那个他（她）”也曾经和电影中的帅哥美女们一样倜傥曼妙；那么，即使我们无法长久地保持那种炙热闷骚的状态，偶尔在电影中回味一下也不失为一件美事。生活中有那么些时刻，你我都需要“很傻很天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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