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启示录》：瓦格纳音乐上的匠心

文/vj-e7en

在《现代启示录》中，科波拉用炫美的幻想将越战的荒诞勾勒得淋漓尽致，我们看过了很多在场景和故事上对《现代启示录》的解析，而在音乐上的用心，大家还是很少探及，下面自己就在从音乐的角度来谈谈这部让科波拉很得意的片子。

作为越战反思电影《现代启示录》中影视音乐的一段，“空中骑士”这一段落的处理可以说是精彩至极。但这种精彩不是单一性的，它和科波拉在影片处理上的整体架构有着必然联系。在开始分析这个段落之前，我们必须先了解导演在电影中所倾注的思想和主题，在明确这一点后，我们可以更好的理解科波拉在运用瓦格纳音乐上的匠心。

一、战争的荒诞与人性的恐怖

电影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隐喻，维拉德沿着湄公河而上去寻找已经丧失人性的上校科兹，这种逆流而上的寻找之路不是通往真理，而是通往邪恶。科波拉通过在这一过程中对越南战场歌剧般的呈现及对人物心理变异过程的挖掘，指出了战争的荒诞和人在战争状态下人性的逐渐泯灭。全片中，科波拉不断通过各种手段来渲染这种荒诞感，野餐会、冲浪、封面小姐的劳军与表演、圣诞之夜般的战场等等。而 “空中骑士”的段落正是出现在冲浪这段戏里，它所表现的主题也同样是这种战争的荒诞。

二、瓦格纳的“空中骑士”

“空中骑士”这段音乐来源于瓦格纳的四联歌剧《尼布龙根的指环》，它出现在第二部分《女武神》的第三幕里，又称“女武神之骑”。这段乐曲展现了女武神们骑着各自带着翅膀的飞马穿行在云霄之间的炫美景象。伴随着音乐，舞台上成了一片幻想的绝美画面，女武神们在雷电中呼喊、谈笑，英勇而潇洒。在歌剧中，这段音乐原声成了幻想的衍生品，它代表着一种自由与壮美，将空中女武神们的形象刻画的极其生动形象。应该说，这段音乐本身是一种带着向上的力量的听觉之美。

三、音乐的演奏与变异

在明确上面两点后，我们能够结合影像来细致的了解导演科波拉在这段戏上构思上的精妙之处。这段戏是说中校基戈尔为了想在一个海滩上冲浪，便率领着他的空中部队冲向北越的和平村庄，试图用炮弹在海边上炸出可以冲浪的六尺高的海浪。

在一开始，他们的队伍起飞之时，一个士兵吹出出发的号角，仿佛这是一场大战的开始。但他们并不是要投入到一场为正义而战的冲锋中，不过是跟随自己的中校去冲浪。接着画面是一组叠化，飞机、森林、烟雾等在日出的照耀下很庄严，它们与维拉德毫无表情的脸叠印在一起，充满了虚幻感。这时音乐配合着画面的虚幻，由乐队演奏出一段深沉而略带恐怖的旋律，打击乐器所发出的金属声在号声的衬托下显得空灵，整段音乐极不谐和，一种压抑与不安的情绪随着飞机的风扇声一起飘荡在天空之中，烘托着环境气氛。

随后，飞机风扇旋转所发出的嘈杂的呼呼声一直伴随在画面里，这个音响效果成了参与整个在和平村庄屠杀事件的一部分。在快进入到村庄的时候，飞机上响起了瓦格纳的“空中骑士”，这里这段音乐形成了两种突出的效果——

一是配合画面，增强震撼力。空中飞行的飞机队伍呈战斗队形排列，就如同《女武神》中女武神们在空中驰骋，航拍的镜头使得飞机群颇为壮观，人物的表情和状态更像是在参加一场娱乐游戏，而不是要进行一场杀戮，对飞机上重火力武器的特写也不断强化着危险的降临。在这段乐曲进行过程中，炮弹开始在水面激起一股股浪头，它们就像是“空中骑士”这一乐曲的视觉节奏。乐曲中，小号和长号等为主的铜管乐器音色明显，在音乐的伴奏下，女高音嘹亮的嗓音更添激昂壮阔之情。而此时在音响上的处理也很是独特，当瓦格纳的音乐在村庄上空飘荡时，村庄下面却是一片混乱，人物的奔跑声、呼喊声、呻吟声，子弹的射击声、炮弹的爆炸声，士兵的对话声，飞机的风扇声等等，全部嘈杂在一起，血腥的场面和“空中骑士”这段乐曲的激昂形成鲜明对比，战场就像一个正在上演着瓦格纳歌剧的舞台。这种戏剧性的冲突处理使得画面与音乐两者都超过其本身的表现力，二者的结合使得这段场景更具悲剧性和震撼力。

二是形成对比，以客观性音乐凸显真实与荒诞。在前面的说明中，我们了解到在《女武神》中“空中骑士”这段乐曲充满了炫美的幻想美感，在那里音乐有着鼓舞人心的向上力量。但在这里的处理中，乐曲却失去了这种炫美的幻想而成了荒诞的真实。战场上的血腥让旋律的激昂多的是摧残力和悲剧性，而不是积极的自由之声。科波拉在谈及此片中说到：“这不是一个试图反映越战的电影，这就是越战。”在全片中，科波拉竭尽所能去再现昔日真实的战争场面，他想通过观众在亲眼目睹这种真实后，对这场荒诞的战争产生反省与思考。此处，音乐的另一个高明之处就在于这段音乐是客观性音乐而非主观的配乐，“空中骑士”的演奏不是后期中添加的配乐，而是由基戈尔下令在飞机上播放的音乐。这里就萌生了一种寓意，即乐曲由激昂到荒诞的转变不是导演要强加的涵义，而是参加越战的官兵们自己导演出来的。这样一来，战争的荒诞感便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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