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梦空间》：与君共聚尽情梦一场

文/Sololau

诺兰的《盗梦空间》显露真颜后，迅速成为影迷和评论人讨论最多的话题，最后莱昂纳多是否回到真实，抑或层层梦境永远没有终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多层梦境的复杂结构中诺兰又能游刃有余地讲出一个完整刺激的故事，单只这份掌控力就不是时下中国导演可以望其项背的。还沉迷在知青下乡旧梦中的国师们或许可以大玩色彩，制造视觉奇观，但还是看看诺兰的《盗梦空间》吧，这才是一个艺术家应有的想象力啊。

当然题材方便也不必过多惊叹于诺兰的天才， “梦中的梦中，梦中人的梦中，梦不到被吹散往事如风”这种噱头早在《记忆碎片》、《香草天空》，甚至是今敏的《红辣椒》等作品中出现过，只是梦中梦的时间差问题是首次触碰。按照诺兰的理论来讲的话，每两层梦境空间的时间差成几何倍数增长，第一层几分钟，第二层几小时，第三层的话就是几天。如果设计得好，人类完全可以用数天的时间在梦中过尽一生。等到苍老之后还能重回现实世界，继续年轻人的生活。

想想这是多么美妙而伟大的事情啊，简直是在梦中长生不老，但事实上呢？试想如果将一个苍老的灵魂装进年轻健壮的躯体中会多么不协调。当然如果反过来这就是另一种说法了，就像莱昂纳多去找药剂师的时候，发现很多老人都将梦境连在一起，看护人意味深长地说“这些人来这里不是为了做梦，而是为了醒来。”确实是这样，与其让这些老人终日碌碌无为地等待死亡，还不如让他们在梦中尽情折腾，起码这也是他们所希望的。

电影《盗梦空间》上映之后，网上流传一个段子，大体内容是“《泰坦尼克号》里莱昂纳多对露西说：If you jump, I jump！《盗梦空间》里莱昂纳多对梅尔说：If you jump, I will not jump with you! 男人成熟后，就不会再相信爱情这回事了。”其实这个段子只是戏谑现实而已，真实社会中男人成熟后确实有很多具备了一定的实力和条件便不再安分的，但电影中却刚好相反，莱昂纳多是真正忠诚于爱情的人，反而是他的妻子陷入了现实与梦境的彷徨中无法自拔，最后痛苦地选择以自杀的方式解脱，真正“醒来”。

与复杂而精彩的多层空间叙事相比，这种反讽的情节设计反而更具价值和意义。因为不论诺兰一共设计多少层梦境，都只是形式而已，最后完成任务，也只是在梦境迷宫中找到了出口，但电影思想本身并没有多么高深，与《黑客帝国》系列那种已经形成了自己一套独立数字哲学和世界观的作品相比仍有差距。但加入了莱昂纳多这段感情戏之后，重量就截然不同了。

自古以来，所有的情侣都希望终成眷属，并且厮守一生，就算是《梁祝》中化蝶相随也是剧作大师对生死相许的另一种表现而已。《盗梦空间》让莱昂纳多和妻子在梦中做到了这一切，在他们共同构筑的梦境中两人甚至可能不只一次的厮守到老，享受了几生的美好时光。但最后关注的却不是爱，而是梦境与现实的悖论。很明显这就是厌倦，用平常人几辈子的时光去相爱，即使莱昂纳多真的能一直持续制造浪漫和惊喜，但仍然无法让妻子从梦幻的痛苦中抽离出自己。时间多了，多得无法计数了，相应的，再浪漫的情侣也会不知道珍惜，因为他们本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

想起了《伊人红妆》中的那句歌词“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世人都说秦观写的词纯美，缠绵深情又不艳俗，其实说什么两个人的爱情若在，心就永远相守而不在乎朝朝暮暮的相处，那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做这样的梦要与君相会一场呢？其实所谓的“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是秦官人无奈的伤感之语罢了。但真若几百年前的那对有情人能终成眷属，从此白头偕老，可能就诞生不了这样的千古名句，后人在吟咏之时也不会想起织女牛郎般的唯美故事。就像莱昂纳多与妻子完全是朝朝暮暮，几世厮守，他们在梦中经历的岁月可能比海枯石烂还要长久，但最后呢，因为时间太久，岁月太长，所以忘却了岁月，也模糊了真实与梦幻的记忆。最终无休无止的梦中岁月竟然成了两人的痛苦煎熬。

当两个相爱的人能够在一起的时候，但他们关注的不再是对方而是时空抑或梦幻的时候，不知道这是不是真正的最遥远的距离，起码这是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人生在世短短数年，何必太在意什么梦境真实呢，就算是在梦中相依又如何，最起码能收获自己的幸福。再者说人生本身又何尝不是个梦境，我们同样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会知道怎么走的，更不知道走了之后会去向何方。所以还是像《流光飞舞》中唱的那样“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孽是缘”最好。

有时间去关注梦幻真实，不如趁浮生若梦、尚未醒来的时候，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们的生命不会像梦境一样长久，所以更应该去珍惜。即使人生真的是个梦的话，也要与君共聚尽情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