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公园》：街头，少年行，杀人事件

文/慕容天涯

　　街头的一切总是很混乱，少年人总是很显眼。他们纤细，无害，目光游离却又好奇的瞪视着这个世界。

　　他们常常想要恣意的做些什么，为此，他们也许会犯错，或者说，他们时时在犯错。

　　《迷幻公园》中的主人公艾里克斯就是这样的孩子，他继承了街头少年人的光荣传统，不仅仅目测一下，身材颇为纤瘦，且从内至外的苍白如纸。而他的人生，本就应如同其外表一般的直白，常常手拿一只铅笔，歪歪扭扭的在纸上书写一切。当然，必须书写，是为了在这故事里解脱，必须演绎，是因为人生的一笔一划都记录在册。

　　不过一切都变了。

　　这片子里的波特兰总是阴沉如斯，黄叶凋零不说，偶有阳光，却总在常常的黑暗尽头才时隐时现。而在这阴霾的天气下，穿行于其中的，是少年们。很幸运的是，虽然天气时时阴霾，他们却在杜可风的镜头下可以随意的挥洒着青春。这部电影是历年来少见的非主流大制作的美感十足摄影大餐。片子里的美感来源于静态和动态两种。前者，在每一次对话时，被考验你耐心的长镜头所展示。当然，这种静止不仅仅来自长镜头的拍摄时间，其动中有静的运镜方式，结合着直扑人物的面部而来运动轨迹，在那一刻透过盖博•纳文斯那清澈的目光，直达每个人的心里。而动态场景里，除去8毫米的胶片机那犹如灵光乍现的移动跟拍，颗粒感浓重的游弋外。在管道里漫无目的的前行中，摄影机位置从人物后侧转移到身前的暗中变化也一样完美。这部影片中的摄影几乎在动静两个层面保持着同类型片管有的执拗，与不羁的创意，前者仿如那对话时令人抓狂的长镜。后者的创意，来自动态时伴着滑板高飞，不断演绎完美画质的升格镜头。

　　当然，不能被遗忘的还有主人公艾里克斯走过绿色背景，漫无目的的游荡时，那种人物与环境之间强烈的疏离感。以及洗澡时刻，在镜头焦距渐变时，清晰得犹如广告片的水滴特写。那时，你分得清是泪是水？

　　片子漂亮得一塌糊涂，于是，人们迫不及待的想把它去归类。恩，等等。面对独立制作，搞出过《大象》这般异类作品的格斯•范•桑特来说，视觉系的名头似乎大了点。而且，片子里所有比之画面并不逊色的配乐和歌曲想必也不会答应。你不必幻想少年艾里克斯仅仅可以在静谧的钢琴和漂亮的切分音中走过街路。是的，少男们谈论女孩时出现的《LaGradiscaeIlPrincipe》那种意外之喜与古典之美。面对长长的草丛和海岸线，艾里克斯漫无目的穿行时，再适合不过的电声乐。以及在洗澡时刻，那已经在镜头完美交差后，疯狂抢走视觉风头的虫鸟和鸣的渐强音效。因为这每一刻声画俱佳的结合，使得这片子的技术无可指摘。街头即景与少年之歌，都因为技术变得极富看点。

　　于是，故事就顺理成章沉得犹如死水微澜。

　　被割碎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少年喜欢滑板，发现滑板公园。是的，他们叫它“迷幻公园”。之后扒火车兜风（很酷吗？蛮土吧）遭遇意外。杀人，隐藏。

　　故事被割碎的结果，就是这片子既不低俗，也不像小说。前者是因为这片子里的艾里克斯无害。扮演他的盖博•纳文斯像一株常年无缘阳光，却又倔强生长的植物。这孩子不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却又轻易的借出滑板惹来一切。喜欢看热闹时时发呆，却面对警官卢（郭冬临西方孪生兄弟版？）对答如流有着不似年龄般的冷静。可是，他无害，他只是想保护自己。那个还手的动作分明如其所说真的是一场意外。说片子不像小说，是因为这片子连最起码的故事走向都令人一知半解，没有任何同类少年人电影应该具备的起承转合。既不能伴你同行也没有蓝色的大门徐徐敞开。导演桑特终于不必再讲天才少年的故事和背负沉重的主题包袱，他没有任何野心的在这90分钟令人无比沉沦却不会沉睡，除了伊拉克战争话题的稍纵即逝，你似乎很难发现人为雕琢的痕迹。而几乎成为了一部类似电影学院学生搞出的，镜头A+之后便几乎敷衍的做着一切的习作。

　　至于，低俗与小说，你知道它们二者的名字，与一部电影搭上关系后，对于那部影片故事的叙事手法意味着什么。

　　一个开放式的结尾对这个片子再适合不过，面对法规和世界，你希望这个一知半解的孩子搞出什么样的结果？被戴上手铐在警灯闪烁中留给世界一个背影，是的，那是教育片。世界不是好地方，可我们就这样为它奋斗？还是做成动画去展现那血腥的一幕。然后，想一想，对着镜头平静的说我们都老了？格斯•范•桑特这家伙可恶得超越了这样的范畴，中段事故现场那个突如其来的暴力画面足够让你在银幕和屏幕前寒战一下子。还是手缠白布的在旺角的暗夜街头嘶吼斩人？或者在痞子同学的饶舌歌声中，穿越皇后区或者球场，走过那“八里路”，有兄弟不独行而前呼后拥？别忘了，艾里克斯换了滑板时，好友贾瑞德那个伴着嘶吼摇滚被放大的眼神。那里面藏的东西不足以让友情帮艾里克斯解决一切。

　　不掩盖，不评价，不要求。导演格斯•范•桑特像是拉起了小男孩纳文斯与老家伙杜可风一起玩起一场影像斗地主。三个人的自娱自乐，却有着极其强烈的代入感。这场影像貌似游戏，却又暗藏玄机。它顺利的还原了一场杀人事件前后，那些少年人的状态。杀人，对它们来说只是世界另一端的一场意外。这片子有的，只是真实到无以复加的少年人心态重现。而影像内外，少年人们在心态看似平静的生活中，要么踩着配色绚烂的DUNK，脚踩滑板飞驰在街头；要么随着震撼的音乐，扭动着关节与四肢冲击灵魂挥洒汗水；要么化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夸张浓妆，戴着廉价的饰品为运动场上的某个身影欢呼；要么在长发飘摇之间，迷离尝试着那个不能吃的果子；那么提笔，记录着一切。

　　我们总有一些时刻，或者说人人有过那年少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时刻。

　　那时候，不迷幻，不恣意，不快乐，甚至也不绝望。

　　但是它们真实，这就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