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惊雷》：正里藏歪，锦面描花

文/红袖添饭

老美还真是喜爱西部片，跟天朝子民钟耐功夫片一个理儿。

对于这样一个翻拍片，而“炒冷饭”的掌勺者又是科恩兄弟这样的主儿，我总觉得应该和老版对比着看，那样才能体会出新版的特色与用心；否则，有可能会质疑科恩们为啥要赶这趟浑水。

1969年的原作真的挺好看的。它正赶上西部片浪潮的末班车，人物相对于黄金时代的同类角色要更为鲜活，没有那么黑白分明。片中两大一小三位主角都有些反传统，彼此之间的互动非常有趣，台词设计今天看来都蛮有喜感。约翰韦恩（John Wayne）贡献了恐怕是他演绎牛仔英雄的一生里最“出彩”的演出。

细心的影迷，可能会从《老无所依》那个角度来揣测科恩兄弟这个新版《大地惊雷》的风格，其实不是一回事。《老无所依》实际上只是套了个西部片环境与角色粗分的壳，内里是和传统西部片灵魂不太搭界的东东；而这个“新雷”，则的确是与经典西部片是一个精气神儿。

科恩没有对故事情节做任何大的修改，熟悉老版故事的童鞋不会遭遇任何惊喜。不过，让偶们记住，电影始终是关于“如何表现”及“如何演绎”的，题材与内容的重复其实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你将他们带给观众的是何等不一样的体验。

从这一点来看，这部电影一点也不“科恩兄弟”——或者说——一点也不古怪，居然“很正常”；这点本身倒是蛮古怪的。在看的过程中，你总怀疑这兄弟俩会在哪“埋伏”着，会在哪跳出来咯吱你——这种期待一直到电影结束也没实现。兄弟俩难得的“老实”了一回，没有任何花哨地讲了个大家（至少是老美）都熟悉的故事。

但是，新版《大地惊雷》依然是可看度极高的、甚至可以说是精彩连连的。这种精彩——和老版一样——多半来自角色塑造；不过，更有趣的是，新版对于同样性格的角色，却采取了不同的演绎方式。比如，同样是有些“拧巴”“一根筋”的女主角，原版中Kim Darby有一种那个时代特有的“阳光灿烂”味儿；虽然牙尖嘴利、心比天高，总显得过于“喜庆”了些。新版中Hailee Steinfeld扮演的这个角色，则更符合现代观感一些，体现出两个时代对于“坚强女性”不一样的认知。新版中这个角色算是最能看出“科恩”特色的，她其实就是小几号的《冰血暴》中女警察的特质，加上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劲。这种狠，有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惊愕效果，非常抢镜。尤其是片中她与商人之间的对话，那份气势真是无人能敌。可是，小女孩的狠，毕竟敌不过对手武力上的优势——不过，这反过来又能让观众从角色“拼命掩饰的脆弱”中体会她的可爱。这种可爱，与原作中那份直白表现的天真纯洁不同，是有种导演“狡黠”的手法在其中的，是有多个层次和变化的。

马特戴蒙（Matt Damon）的角色，与原作相比，也作了些科恩式的改造，以至于变得都有些滑稽起来。发觉戴蒙其实蛮适合演这种有些稀里糊涂、有点“面”带点憨的角色，喜剧效果强烈——特别是对比脑海中关于他在“波恩”系列中英明神武的一面的时候。

个人对于“姐夫不理起司”（Jeff Bridges）演绎的男主角表示纠结。单看表现，他的演绎其实比约翰韦恩更接近于小说原著，同时也更生活化一些；对角色丰满度的把握，一点也不比他在《狂野之心》（Crazy Heart）的表现差。可是，如果抛开角色的身份与年代，我总觉得他在《大地惊雷》中对于人物心境和肢体细节的把握，是在重复《狂野之心》，所以我觉得没啥惊喜，一听到是他主演就会知道他会用这套演绎；他的角色和女主角同时出现时，我的眼光总落在小萝莉身上。当然，这纯属个人歪见，其他同志也许会惊艳于Bridges的表演——前提是完全听懂其浓重的口音。

要说零星片爪的科恩特色的话，还可以看影片的画面。与经典西部片以及最近一些求新求变的西部片相比，新版《大地惊雷》玩了些似是而非的游戏：它一反经典的一味明黄色调，而是采用接近真实、拒绝风格化的镜头，冷暖色调的场景对比鲜明而融洽；它比经典美式西部片更注重用特写镜头去表现人物表情，拉近与观众心理的距离。另一方面，本片又比较克制。提起西部片，大家似乎都会想起远景镜头下的雄奇而壮观的景色，而本片仅有几个远景镜头，看起来也更像是向经典投去的致敬而促狭的一瞥。可以说摄影师Roger Dekins将他在《老无所依》《刺杀神枪侠》《锅盖头》等片中美到令人窒息的风格化镜头调度，严格控制在不凸显摄影痕迹的地步，好让观众将注意力集中在故事与表演上。

也就是说，科恩兄弟明明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这次偏偏按捺着自己的性子玩牌，其实玩的就是闷骚的乐趣。无论是角色相对经典更怪趣的一面，还是对于电影节奏控制得无半分“旖念”，都是一种更加大自在的“玩”；这就好比周伯通扮郭靖，扮得越忠厚老实，人家越相信，老顽童的心里就越窃笑。因此，我猜测科恩兄弟拍摄此片的心理，还是属于玩票的性质。他们没有啥野心，就是想证明给人看：正经的玩意儿爷也能玩得转！

由于他们压根就没想着突破什么西部片的框架之类的东东，所以单纯从类型片创新来说，甭指望影片有啥特大的新意。也许其中有那么一两丝与经典西部片不一样的气息被你捕捉到了，但那也没有造成总体风格的变味，而只是在本就花团锦簇的锦面上绣上一道花边而已。所以呢，个人觉得，要么你放空脑袋，怀着对西部片以及兄弟俩一无所知的态度来看，没准会有惊喜；要么你就得联系起西部片以及俩兄弟风格性情来看，这样方能从诸多对比中揣摩出不一样的乐趣；否则，带着“中不溜”的心境来看这玩意儿，多半会觉得不太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