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跤王》：残破的人生，华丽的一跃

文/神龙刀

　　罗宾森蹒跚地爬上拳台护栏，高举双拳，身患心脏病的老迈身躯颤颤微微，观众在欢呼：大锤粉碎压！罗宾森使出他的绝技，向拳台中央跃下去……

　　这是影片的结尾，《摔跤王》唯一华丽的地方。其余都是摄影师肩扛着摄像机跟着演员走来走去。《摔跤王》朴实得就像纪录片，真实本身就是深度，不再需要别的华丽来填充。

　　一头金发的“大锤”罗宾森曾经辉煌过，许多Fans还记得他，可如今一无所有。他没有房子，没有积蓄，没有亲人（他抛弃了女儿，女儿也抛弃了他），最可怕是的：他没有未来。每次摔跤表演结束后，罗宾森都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身体的回到“家里”；也可能回不去——因为没交房租，那就睡在车厢里。在“印度豹”俱乐部里他向脱衣舞娘斯蒂芬妮寻求一点慰藉。终于，他连健康也没有了——被确诊患上了心脏病。
　　“我就如同坏掉的老肉，我很孤独，而我的孤独是罪有应得。”美国历史上在街头穷死的顶尖运动员不乏其人，最近也有辛普森、泰森等负面的例子。个人问题还是社会问题？
　　
　　美国人喜欢英雄，罗宾森在拳台上总是扮演“好人”，他很执着也很落寞，Fans找他签名他也要收取8美元。而他的老对手，“恶人”阿亚图拉早已放弃摔跤表演，却在现实世界中很成功，在亚利桑那州汽车生意做得很不错，豪气地说：“菲尼克斯市是不成问题的，我要去接管亚马逊，听到了没！”
　　英雄们最好在巅峰时期就死去，就像包裹在琥珀里的昆虫，他们的形像在人们的记忆中永远鲜活。早逝的肯尼迪、约翰·列侬、切·卡瓦拉是幸运的。看到英雄的落寞、衰老，这对他们以及对观众都是一种残忍。

　　摔跤表演是“假”的，摔跤手之间的友爱是真的，在拳台上总是关切地询问搭档：你还顶得住吧？但是，生存却是真实而残酷的，观众喜欢看见鲜血淋漓的画面，喜欢听见骨头咔嚓的断裂声。为此，罗宾森还在护套中藏了刀片，表演时划伤自己的额头，满脸的鲜血让观众的情绪达到高峰。“大锤，你总能让观众疯狂！”一场表演结束，罗宾森收下几百美元，“对不起，我本来很自信门票收入会多点。”在身上钉上钉子，摔倒在碎玻璃和铁丝中会让美钞多出几张。

　　《摔跤王》会让人想起《愤怒的公牛》。《愤》中主角杰克·拉莫塔也失去了财产和亲人，但因为有一点口才所以在一家夜总会里担任司仪。杰克在化装间里挥拳激励自己：“我是最棒的！我是最棒的！”笨口拙舌的“大锤”只能选择向拳台中心跃下去。有人说《摔跤王》是励志片，如果你认为这也算是励志的话。

　　“大锤”罗宾森就像哈姆雷特，临死前都想让世界听到他们的声音。哈姆雷特死前说：“你倘然爱我，请你暂时牺牲一下天堂上的幸福，留在这一个冷酷的人间，替我传述我的故事吧。”心脏病让“大锤”辞去摔跤手的工作，去一家超市当售货员。当他穿过超市的过道时仿佛听见观众的欢呼声，这种欢呼声让他重返拳台，和阿亚图拉进行最后一场“20周年纪念”赛。表演开始前笨口拙舌的“大锤”破天荒地发表了一通人生感言：“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这里的所有的人，上下所有的人。我要告知你们，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我们不像“大锤”罗宾森那么极端，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我们也没有他的传奇，让我们的心声被世界听到。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那“过道里的欢呼声”时常在我们耳畔响起，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义无反顾地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