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杀杀人，跳跳舞

文/魔小肥

荒原之中，母亲蹒跚着走到了一处高地，镜头的速度跟母亲的步伐保持着一致。她停了下来，提起了自己的右手，晃动了一下，配着鼓点的背景音乐，母亲的左手也提起来了，她的躯体开始有韵律地摆动，姿势不甚优雅，但却和谐。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与自己对话的时间，正是从这广阔的天地之间，母亲得到了继续生活的动力。

奉俊昊的作品比起那些所谓的三部曲更加有整体感和风格化。看过《母亲》的朋友很自然会联想到《杀人回忆》，甚至是《汉江怪物》。至于那些相同的对于畸形的社会化映射以及一如以往那样优异的恐怖气氛的缔造，我想大家都能看到，奉俊昊还是他自己，但他又有了新的创造，仅从片名来看，《母亲》就不可能是一部典型的群像戏，它找眼于母爱，聚焦于不和谐社会之下的相对和谐的母子关系。

母亲做着草药生意，她的目光并没有留意铡刀下的手指，而是紧紧地盯着门外的弱智儿子。她看到儿子差点被一辆奔驰刮倒。竟没留意左手的手指已经被铡刀弄伤，她追了出去，想想抓住儿子，但是儿子已经傻乎乎地被他的猪朋狗友带上出租车前去找奔驰车寻仇。但母亲的血已经沾到了儿子的衣服之上。这个细节带着一种开篇说明的意味，虽然暴力了些，紧张了些，但却紧紧地将儿子和母亲联系在一起。血脉相连，这就是所有黑色冲突的基础。

女高中生的死相尤为诡异，很有恐怖片的死法。她的身体被挂在了天台的护栏之上，由于身体的折叠，她的头发长长地垂下。我们看到侦探蹲下去看到了女高中生一直睁着眼，当然，这已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尸体了。为何有这一个镜头，为什么要让大家看到这死不瞑目的女尸？不是无意之为，而是前后呼应。女高中生是个悲剧，她的荒淫和下贱的表象让剧情走进了谜团，但其实她背后的故事也足够拍出一部《女高中生》。对死者的故事的发掘，让我想起法医的一些观点： “我们从来不会称之为它，我们会直接叫她的名字。我们甚至与她产生了感情，体会到她生前的经历和感受。” 正因为女高中生自身的故事也非常丰满，这让剧情发生大转折时更具冲击力，让观众对母亲和儿子的遭遇更觉唏嘘。

电影里死了两个人，分别是另外两个人杀的。死的人都死得很冤枉，他们或许都不该死，不过杀人的他们却有不得不杀的理由，这就是命运。儿子往往容易失去了记忆，不过母亲的脑能力是正常的，她记得她做过的一切。当她举起凶器之时，是怎样一种驱动力，怎么一种感情，这不是她一个人杀的那位拾荒老人，而是她和她的儿子一起杀的。她很冷静地毁尸灭迹，但却遗留了那个装着针灸用针的铁盒子。她满身污迹，又走到了那片她常常独自跳舞的荒原，背景音乐响起，母亲的躯体又轻轻地摆动着，风吹过，草在舞，飘起一阵血腥的烟熏味道。

生命首先是生存，然后才是有尊严的生存，这种定义并不适合于《母亲》，生存必须是有所依托的。杀杀人，可能是一种手段。电影中没有道德的讨论，冷静得出奇的镜头，几乎每一处都是出自角色的内心，他们的行为都显得如此合理，完全因为处于生存的正常需求。母亲的生存是源自于对儿子的母爱，因此，为了保存自己的孩子，她不过是杀了一个对她的儿子有潜在威胁的人。

我曾经企图从《母亲》中找寻一些宏大叙事的线索，希冀找到一丁点足够涉及到社会群体的阴暗面心理的素材。不过，当我看到电影最后母亲再次翩翩起舞的时候，原来一切都是个人的平凡生活。是的，杀了人，但是，生活难道就不再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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