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积木屋》：那些潜在海水里的时光

文/蓝小鞋

点了一盏小灯的屋子里，夹着烟斗的老人凝望着一墙的老照片，而屋外的海水闪着零星的光亮，簌簌地流淌着。

这是影片最初的画面，像泛黄的胶片一样沉默而安宁。而这样的寂静氛围一直贯穿着整个故事，一个垂暮的老人和他因为海平面不断上升而不断垒高的屋子的故事。

有些人说这个短片能够获得今年奥斯卡奖的原因是它探讨了环境问题，用一种极诗意的方式。的确，气候变暖，海水缓慢地淹没城市是《回忆积木屋》的背景，而我想更打动评委，或者说更打动我的，是里面的老人在海水的环抱里对逝去时光的回忆。

回忆一向是个带着点暖意的词，所以作者在每段老人的回忆里都用了暖暖的黄色布景，而描绘现实时却用了多少有点冰冷的蓝色。暖黄与深蓝的不断交织，仿佛是深深浅浅的梦境，寂寞却美好。

为了找丢失在海水里的烟斗，老人打开连通下一层屋子的窗口，抱膝潜游下去，他沉重的身子在潜水服里却是轻盈的。很快他找到了烟斗，但故事并没有这样结束。

因为在他捡起时他想起曾经，正是在这个地方，他的老伴为他拾起了烟斗。而当暖黄色的画面很快切换到深蓝背景的时候，老人刚刚还明亮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失落而孤单起来。

回忆令人欲罢不能。那些仍然潜在更深海水里的时光，老人还要继续找回。

于是他到了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不断交融的暖黄与深蓝里，是老人在为生病的老压被角，是老人在为嘻嘻哈哈的一家人拍全家福，是他的女儿从坐在地上搭积木到飞跑进甲板上挥着手去求学，再到她结婚，为人母的成长。

然后就到了最底层，当他推开屋门的时候，画面一下子布满最温情的一种黄色。

那个时候这里还没有海水，而是大片大片的树和花，起伏的山坡上有低矮的房子站在阳光里。镜头随之转换到一棵小树旁，两个小孩子打闹着绕着树奔跑，转一圈他们长大了，女孩羞涩地为淋雨的男孩撑起伞，再转一圈他们有长大了，两个相爱的人许下终生的诺言。当他们旋转着拥抱起来的时候，鸟从繁茂的枝叶里飞起，花瓣像幸福的小雨点一样，哗啦哗啦地洒满了整个画面。

于是他们开始建房子，就是最底层的那一间。两个人在房间里笑着举杯，最普通的红酒都洋溢着甜蜜的味道。

我爱极了这一段，老人青梅竹马的时光让我一向安分的手指随着心里浮起的波澜轻颤起来。

就像你可以猜到的那样，蓝色的海水又淹没了回忆，回到现实中的老人拾起遗留的酒杯抬头仰望——现在的房子已那么高那么高，就像他当年幼小的女儿玩的积木一样一层层地累加，然后大大小小的泡沫旋转着升起来，升起来……

然后又回到了开头的那间孤单的房子里，还是那么一盏微亮的灯，老人在小小的桌上倒上满满的两杯酒，他用自己的两只手互相举杯，仿佛他的老伴仍然坐在那里盛开笑容……

我没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潜在海水里的老人足够幸福，虽然他的身边没有拥抱的手，但记忆紧紧地环抱着他，散发着永不过时的温暖香气……

不是么，时光轰轰烈烈却又寂静无声地向前，我们想搭积木一样，一点点用心搭建自己的人生，而偶尔停下回望，那些曾经的时光一点点漫上来，没过我们的脚踝，双手，直到心中的某个柔软地方，然后我们会回到生命最初的样子，记起每一点纯粹的感动。